第336章 最後的傲慢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天津,迎賓館。

  會客室里舖著深紅色的地毯,牆上掛著一幅《千里江山圖》的複製品。

  茶几上擺著三套青花瓷茶具,熱氣裊裊。

  門被推開,三個人魚貫而入。

  打頭的是鷹醬駐華大使詹姆斯·高斯,五十出頭,灰色西裝,領帶系得一絲不苟,鷹鉤鼻下面抿著一條線似的薄唇。

  緊跟著的是約翰牛大使薛穆爵士,矮胖,紅臉膛,腋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,走路時皮鞋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悶響。

  最後進來的是高盧雞臨時代辦杜邦,瘦高個,下巴抬得老高,目光越過鼻樑往下看人。

  三個人幾乎同時注意到會客室里只有一個人在等他們。

  王永祥。

  外交部副部長,四十歲出頭,戴一副金絲邊眼鏡,穿著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藏藍色中山裝。

  高斯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薛穆的紅臉又紅了兩分。

  杜邦的下巴抬得更高了。

  「請坐。」王永祥站起來,微微欠身,手掌向茶几方向一引。

  三人落座。沒人碰茶杯。

  高斯率先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個詞都咬得很重:

  「王先生,我代表合眾國政府,就當前國際局勢向貴國提出以下建議——」

  他從內袋掏出一份文件,展開放在茶几上。

  「第一,種花家應立即宣布加入同盟國陣營,對德意法西斯軸心宣戰。

  第二,鑑於種花家海軍已具備遠洋投送能力,我方建議貴國派遣至少兩個航母戰鬥群前往歐洲戰場,協助盟軍作戰。」

  他合上文件,靠向椅背,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。

  「這不是建議,」他補了一句,

  「是整個自由世界的期待。」

  王永祥端起茶碗,揭開蓋子,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末。

  「高斯先生,」他喝了一口茶,

  「東南亞的日軍尚未肅清,敝國目前無力進行跨洋遠征。」

  薛穆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,像是笑,又像是哼。

  他一把拽開公文包的搭扣,抽出一份裝幀考究的照會文本,直接拍在茶几上。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。

  「東南亞的事務,大英帝國自會處理。」薛穆的語速很快,帶著牛津口音特有的傲慢尾調,

  「皇家海軍遠東艦隊正在錫蘭集結,三個月內即可恢復對馬來亞和緬甸的控制。」

  他用食指敲了敲照會文本的封面。

  「同時,我們要求貴國立即歸還英方在東南亞各殖民地的合法治理權,包括新加坡、馬來亞聯邦、緬甸,以及相關港口設施和航道管轄權。」

  王永祥放下茶碗。

  蓋子與碗沿碰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會客室里格外清脆。

  「薛穆爵士,」他推了推眼鏡,

  「我記得四個月前,皇家海軍遠東艦隊在新加坡海峽被日軍第二艦隊追著打了兩百海里。

  威爾斯親王號和反擊號,一艘沉了,一艘瘸了。」

  薛穆的臉從紅變紫。

  王永祥繼續說,語調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:

  「剩下的殘兵敗將一路從馬來半島撤到緬甸,又從緬甸撤到印度。

  據我方情報,貴軍撤退途中丟棄的裝備足夠武裝兩個師。」

  他看著薛穆的眼睛。

  「這樣的軍隊,憑什麼在這裡跟我談治理權?」

  薛穆的嘴唇哆嗦了兩下,沒說出話。

  杜邦坐不住了。

  他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,身體前傾,手指指向王永祥,指甲修得很乾淨。

  「王先生,我必須提醒你注意你的措辭。」他的聲音尖銳,

  「法蘭西共和國雖然暫時受挫,但自由法國的旗幟依然飄揚在全世界。

  如果種花家拒絕交出東南亞控制權,你們將面臨整個自由世界的經濟制裁和外交孤立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加重了語氣:「後果自負。」

  王永祥沒有立刻回話。

  他慢慢站起來,雙手撐在茶几邊沿上。

  會客室里的空氣壓了下來。

  「杜邦先生,」他的聲音不高,但會客室的回聲讓每個字都砸在人耳朵里,

  「您剛才說'暫時受挫'?」

  他從公文夾里抽出一張照片,彈到杜邦面前。

  照片上,身穿德軍制服的士兵站在艾菲爾鐵塔前合影,笑容燦爛。

  「巴黎淪陷十四個月了。貴國的合法政府在維希給漢斯貓端茶倒水。

  您代表的'自由法國',總共有多少人?三萬?五萬?」

  杜邦的手指僵在半空,收了回去。

  王永祥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。

  他又從公文夾里拿出一沓照片,一張一張擺在茶几上。

  「大和」號被炸成兩截,V字形的殘骸正在沉沒。

  「翔鶴」號航母的飛行甲板從中間裂開,燃燒的航空燃油流入大海。

  「加賀」號只剩一截艦首露在水面上方,周圍漂滿了浮屍。

  海面上,「金陵」號戰列艦巍然屹立,九門主炮的炮口還冒著硝煙餘熱。

  三張照片,三艘沉船,一艘活船。

  王永祥的手指按在最後一張照片上——「金陵」號的全貌側影。

  「諸位,」他直起腰,雙手背到身後,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,

  「聯合艦隊的下場,你們都看到了。」

  高斯盯著那張「大和」號斷成兩截的照片,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  薛穆的手攥著公文包的提手,指節發白。

  杜邦的下巴終於放平了。

  「我再補充一條。」

  王永祥走到牆邊那幅《千里江山圖》前,背對著三人。

  「諸位的博物館裡,還擺著不少我們的東西。

  圓明園的十二獸首,大英博物館的敦煌壁畫,羅浮宮地下室里的青銅器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。

  「這些帳,我們記著呢。」

  會客室里安靜了大約十秒鐘。

  高斯第一個站起來。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折好,塞回內袋。

  動作很慢,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。

  「王先生,今天的會談很有建設性。」他的聲音乾澀,

  「我會將貴方的立場如實轉達。」

  薛穆和杜邦幾乎同時起身。沒有人再說話。

  三個人拎著各自的公文包,快步走出了會客室。

  皮鞋踩在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,急促而凌亂。

  迎賓館門口,三輛黑色轎車的司機同時拉開車門。

  三位大使鑽進各自的車裡,車門關上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重。

  車隊駛離迎賓館大門時,門口站崗的兩名衛兵目不斜視。

  王永祥站在窗後,看著車隊消失在梧桐樹蔭里,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
  茶涼了。

  他放下茶碗,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通了北平的加密線路。

  「部長,三隻雞走了。原話照搬,一個字沒改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傳來一聲低笑。

  「永祥,辛苦了。接下來的事,交給南方軍區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