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被遺忘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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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津奈美攥著伊那裡的手,在通往城鎮的泥濘小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。

  伊那裡機械地跟隨著母親,可他的眼神卻不像母親那樣充滿了逃出生天的慶幸,反而越來越堅定。

  「你見過哪個國家是靠著外來的英雄,才能走下去的?!」

  「如果你一直這樣躲在失去凱沙的陰影里,那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凱沙那樣的男子漢!

  「你必須面對那個不堪的過去,克服它,學著長大!」

  真痛啊,鳴人哥哥,你說的話簡直比針還能刺痛人心。

  但正因為覺得痛,我才知道自己還不算無藥可救。

  你們本可以放棄任務,卻為了波之國的希望而承受風險,而我們這些真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,卻要躲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別人把勝利雙手奉上嗎?

  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是靠著外來的英雄才能走下去的?!

  伊那裡停下了腳步,胸膛劇烈起伏。

  「伊那裡,你在幹什麼?!快走啊!」津奈美焦急地回頭。

  「媽媽,我們就這樣逃嗎?」

  津奈美愕然:「不然呢?現在最安全的選擇就是躲起來,不給忍者大人們添亂……」

  她看著伊那裡蒼白的小臉,還以為他被嚇壞了,連忙安撫道:「沒事的伊那裡,小櫻醬可是忍者啊,又跟著卡卡西先生學了新忍術,一定能打倒那兩個壞蛋的。」

  但伊那裡沒有像往常那樣依偎過來,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城鎮的方向。

  「媽媽,」 伊那裡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,「我相信小櫻姐姐能打贏他們。但是,既然我們家裡會遭到襲擊,爺爺那邊一定也遇到了敵人,甚至情況比我們更危險。」

  津奈美心頭一緊,強笑道:「不會的,有卡卡西先生在,他可是很強的上忍……」

  「再強的人,也有需要幫助的時候。」 伊那裡打斷了她,「爸爸當年也很強,可他需要大家的支持。如果當年大家能更勇敢一點,結果會不會不一樣?」

  「伊那裡,你……」 津奈美感到一陣不安,她感覺伊那裡此時的眼神像極了凱沙決定反抗卡多那天早晨的眼神。

  「我要去鎮上把大家叫出來。」 伊那裡轉向城鎮,邁開腳步,「鳴人哥哥他們在為波之國拼命,我們怎麼能躲在這裡等死?我們應該去大橋那邊幫忙!」

  「你瘋了!」 津奈美衝上去,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「我們去了大橋又能幫上什麼忙?拿鋤頭、拿魚叉去對抗忍者和武士嗎?那只會給卡卡西先生他們添亂!」

  她緩和了語氣,繼續說道:「我們什麼也做不了,老老實實待在這裡,相信他們,不給他們增加負擔,就是最大的幫忙了!這才是理智的做法!」

  伊那裡掙脫了母親的手,「如果看著爺爺獨自造橋才是理智,如果看著別人為我們喪命才是理智……如果這就是大人們所謂的『理智』,那我寧願永遠幼稚下去!」

  津奈美氣得渾身發抖:「你怎能這麼不懂事!你能打敗誰?你能改變什麼?清醒一點,伊那裡!現實不是靠熱血就能改變的!你會害死自己的!」

  「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清醒過!」 伊那裡挺直了脊樑,「波之國變成今天這樣,不就是因為我們習慣了逃避,失去了抗爭的勇氣嗎?!」

  他不再看震驚的母親,轉身向著城鎮發足狂奔。

  「伊那裡!回來!」 津奈美在他身後呼喊,但伊那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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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伊那裡的第一站,是最近的山田家。

  他用力拍打著木門:「山田大叔!山田大叔!開開門!我是伊那裡!木葉的忍者們在大橋上苦戰,我們需要去幫忙!」

  門內死寂一片。

  過了許久,才傳來一個充滿恐懼的聲音:「伊……伊那裡?快……快走吧!我們什麼都不知道,也幫不了什麼!別把災禍引到我們家來!」

  「大叔!我們不能再這樣退縮下去了!我們要出去反抗啊!」

  「砰!」回答他的,是裡面門栓重重落下的聲音。

  伊那裡沒有停留,他又跑到第二家,第三家……回應他的,是緊閉的門窗,是壓低聲音的驅趕,是恐懼的沉默。

  那些平日裡和藹的叔叔伯伯、阿姨嬸嬸,此刻都躲在自己搭建的脆弱龜殼裡,祈求災難掠過自家門楣。


  有一戶甚至從二樓潑下一盆水,澆了伊那裡一身。

  「滾!別連累我們!」

  冰冷的水順著頭髮滴進衣領,伊那裡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,雙拳緊握。

  他咬著牙朝城鎮邊緣最後一家——基奇爺爺的家跑去。

  基奇爺爺是爺爺達茲納的老友,也是當初為數不多支持凱沙反抗的人。

  「基奇爺爺!基奇爺爺!開門啊!我是伊那裡!」他用力捶打著那扇熟悉的木門。

  但他只聽到了鎖門的聲音。

  「伊那裡,回去吧。」

  「基奇爺爺!求您了,開門聽我說!大橋那邊——」

  「我已經放棄抵抗了,你的爸爸,那個被稱為英雄的人也已經不在了,想戰鬥的話,又會有許多人犧牲,我已經不想失去重要的東西了,誰都已經不想再後悔了。」

  門內蹣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最後可能幫忙的長輩,也選擇了鎖上門,鎖上心。

  伊那裡僵立在門前,沒有哭泣,只是覺得很冷,冷到骨髓都在打顫。

  原來,被鳴人哥哥訓斥前的自己,就是這樣的嗎?

  用悲傷做外殼,用無能為力當藉口,麻木地接受一切,還自以為是地覺得看透了世界的殘酷,實則只是懦弱地閉上了眼睛,連嘗試改變的勇氣都丟掉了。

  這樣的自己,真可恨,真讓人瞧不起!

  「基奇爺爺,誰都不想再後悔了。」他不再拍門,「所以,我要戰鬥到底。」

  「伊那裡!」 津奈美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。

  「你在這裡好好歇歇吧,媽媽,我現在要去大橋。」

  「你已經做得夠多了!」津奈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「你只是個孩子!就算去了又能怎麼樣?那些是忍者之間的戰鬥!我們在這裡等著,相信他們,不好嗎?」

  「媽媽,爸爸……凱沙爸爸,是英雄嗎?」

  津奈美一怔:「他當然是!他是我們波之國的英雄!可是伊那裡,那都已經過去了……」

  「沒有過去。」伊那裡又一次打斷了她,「英雄是不會臨陣脫逃的,爸爸在所有人都害怕的時候選擇了不逃,身為他的孩子,我也不會逃。」

  津奈美拼命搖頭:「不行!媽媽不能看著你去送死!你根本不知道戰鬥有多可怕!你去了能派上什麼用場?你連苦無都握不穩!」

  「我不需要握穩苦無。」伊那裡說,「我只需要站在那裡。」

  他眼中閃爍著津奈美從未見過的光芒:

  「鳴人哥哥說得對,無論爸爸當年是贏是輸,是生是死!無論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爸爸這個人!波之國要想掌握自己的命運,就不能僅僅依靠某個外來的英雄!」

  「它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英雄,必須有紮根於民眾心中的勇氣!必須憑藉自己的力量站起來!」

  「那天之後,我翻遍了家裡的書籍,發現各國的英雄無不是在血與火的磨練中形成的。他們的國家之所以強大,是因為他們的人民敢於為自己的土地流血。」

  「而我們波之國,正是因為不敢流血,才會被卡多這樣的惡棍盯上。」

  伊那裡向前一步,握住母親顫抖的手。

  「既然如此,就從今天開始,由我這個『英雄的兒子』作為第一個為波之國流血的人,如果一個孩子的死亡還不能讓波之國覺醒的話,那就讓這個國家消亡吧!」

  說完,伊那裡鬆開母親的手,朝著大橋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  津奈美癱坐在地,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,淚水決堤。

  而她身後,幾個鎮民緩緩走了出來。他們彼此對視,眼中有什麼東西開始改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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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通往大橋的路上,伊那裡的心在狂跳。

  他畢竟只是個孩子,沒有忍者的力量,沒有戰鬥的經驗,他甚至能想像出自己被一刀砍倒的慘狀。

  但是——

  「如果是男人的話,就要選擇不會讓自己後悔的生活方式!」

  「真正重要的東西啊,是不論痛苦也好,悲傷也好,都要努力到底!就算失去生命,也要用雙手來保護到底!」

  凱沙的聲音穿越了時間的洪流,在此刻清晰地迴響在耳邊。


  沒走多遠,前方突然閃出一個黑影!

  那是一個面目兇狠的浪人,顯然是卡多派到在外圍巡邏的。

  「喲!看看我逮到了什麼?」浪人咧嘴一笑,「這不是達茲納家的小崽子嗎?正愁找不到你老媽,抓到你也能領不少賞錢!」

  浪人的大手抓住伊那裡的肩膀,劇痛傳來,他感覺自己骨頭都要被捏碎了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這個念頭剛剛升起,就被他狠狠掐滅。

  不,還沒完。

  伊那裡猛地抬頭,眼中迸發出狼崽子般的凶光。

  在浪人錯愕的瞬間,他身體向左一擰,藉助男人鉗制的力道,硬生生將自己的右肩關節脫臼!

  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伴隨著伊那裡壓抑的悶哼。

  男人下意識鬆了手。

  就是現在!

  伊那裡強忍劇痛,左手抽出男人腰間的武士刀——那是凱沙曾經教過他的唯一一個「招式」:如何最快地拔出別人的刀。

  他當時學得很認真,凱沙還摸著他的頭笑:「希望你這輩子都用不上。」

  然後,在男人尚未反應過來的目光中,那柄刀,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
  溫熱的血濺在伊那裡的臉上。

  他呆呆地看著男人不敢置信地倒下,看著自己染血的左手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  我……殺人了?

  「精彩。」

  「真是讓人刮目相看。」

  低沉的聲音從旁邊樹影中傳出,伊那裡駭然轉頭,只見兩個黑衣人緩緩向他走來。

  是忍者嗎?卡多手下還有別的忍者?

  真是讓人絕望啊……

  伊那裡這樣想著,卻沒有逃跑,沒有求饒,只是用還能動的左手拔出武士刀對準兩人,儘管那姿勢笨拙可笑。

  「哦?還想戰鬥嗎?」一人似乎有些驚訝。

  「小鬼,你不怕死?」另一人問道。

  「怕……」伊那裡的聲音帶著哭腔,但握刀的手卻沒有放下,「但我更怕對不起正在為我爺爺、為波之國戰鬥的人……怕對不起我死去的爸爸們!」

  那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一人說道,「我們本以為你只是說說大話,沒想到,你居然這麼有種。不像這個國家其他那些軟蛋。」

  另一人走上前。

  伊那裡緊張地後退,但對方並沒有攻擊,而是突然出手,抓住了他脫臼的右臂。

  「忍著點。」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又是一聲脆響,伴隨著伊那裡短促的慘叫,右肩居然恢復了知覺,雖然依舊疼得厲害,但至少能動了。

  伊那裡忍痛問道:「你們……是誰?」

  兩個黑衣人摘下面具,露出兩張並不兇惡的臉。

  「我們啊……」左邊的男人說道。

  「曾經是霧隱的叛忍,被稱為鬼兄弟。」右邊的男人接口道,語氣帶著自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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