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失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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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晚的海島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  蘇曼嬈攥著衣角往家走,可心裡卻十分慌亂。

  她擔心那藥太烈,到時候鬧出了人命。

  腳步頓了頓,她咬了咬牙,還是轉身折返回去。

  剛靠近那偏僻的草屋,裡面就傳來一陣壓抑的聲音。

  先是男人的悶哼,有時候沉得像被堵住了喉嚨,有時候又像發狂的野獸般瘋狂的吼叫。

  接著是女人細碎的哭腔,像被野獸抓住的獵物,在瀕臨絕境的時,發出的悽厲慘叫。

  一聲疊著一聲傳來,纏得人心頭髮緊。

  蘇曼嬈呼吸停頓了,下意識捂住嘴,連腳步都放得極輕,貼著牆根挪到門口,順著門板的縫隙往裡瞧。

  昏黃的煤油燈快燃盡了,晃著曖昧的光暈。

  她第一眼就看見陸營長的身影,真箇人壓在女人身上,肩背繃得緊緊的,動作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狠勁,像是對身下的人有仇似的。

  而被壓住的女同志,側臉無力垂在稻草鋪的簡陋木床上,鬢角碎發沾著汗濕,隨著動作像被推進屠宰場的羔羊,在劊子手下來回凌遲。

  蘇曼嬈看清楚那張臉後,瞬間瞪大了眼睛,指尖都攥白了,這不是團衛生隊新來的女醫生嗎?

  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。

  有自責,也有愧疚。

  她早該來看一眼。

  可看著屋裡兩人糾纏的模樣,陸崢平日裡冷峻的臉上滿是失控的瘋狂,看著李醫生眼角絕望的淚,她的心口竟然不受控制地瘋狂跳起來,一絲隱秘的羨慕悄然冒了頭。

  那是自從秦礪峰受傷後,兩人之間再從未有過的帶著野性的熱烈瘋狂。

  她慌亂捂住胸口,生怕心跳聲驚動了屋裡的人,轉身就走進夜色里。

  當她快步回到家屬院,就撞見一群往回走的人。

  正是去尋周團長媳婦兒的戰士和家屬。

  陳芳君眼尖,瞧見蘇曼嬈,快步迎上來:「曼嬈,你不是說身體不舒服,這大晚上,怎麼還在外面?待會兒又吹頭痛了。」

  蘇曼嬈定了定神,心跳還在紊亂,腦海里還閃過草屋裡那一幕,更擔心東窗事發。

  她勉強扯出個笑容:「聽說團長媳婦兒出事了,我心裡不踏實,就過來看看情況。」

  陳芳君點頭說:「人找到了,沒什麼大礙。」

  話落,就看見周團長背著媳婦兒快步走來,林語秋的臉埋在男人頸窩,明顯是睡著了,也虛弱得厲害。

  蘇曼嬈沒多問,點頭示意了下,便低著頭,匆匆回了院子。

  她擔心草屋被人撞見,腳步虛浮地摸回家裡,推開門的瞬間,就看見自家男人的身影,身子莫名一僵。

  她後背瞬間涼透,指尖不受控制抖了抖,連呼吸都放輕了,像揣著個燙手的秘密,生怕一不留神就泄了底。

  秦營長抬眼掃過來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:「你怎麼了?魂不守舍的。」

  這話正好戳中了蘇曼嬈心尖上,她猛地一僵,隨即強裝鎮定地瞪了他兩眼。

  「胡說什麼,外面風大,吹得人不舒服罷了。」

  「團長媳婦兒掉崖,我出去問問人找到沒有。」

  她說著就去廚房燒水洗漱,「早點休息吧。」

  「明早我還得去廣播站值班,不能遲到。」

  秦營長盯著女人略顯驚慌的側臉,沒再追問。

  只是低聲嗯了聲,過來洗漱,然後等女人洗漱完,將水一盆潑在院子裡。

  然後便走進屋內,吹熄滅了床邊的煤油燈。

  屋子裡剎那陷入黑暗。

  只有窗外海風呼呼地刮。

  蘇曼嬈背對著男人,攥著被子的手指卻越收越緊,心裡亂得像一團麻。

  忽然,男人大手伸了過來,將她籠在懷裡。

  她內心既眷念這份溫柔,又感覺到無比痛苦,正在將她的心,撕扯成兩半。

  直到男人的吻落在她後頸,似乎帶著討好的安慰,黑暗遮掩了男人眼裡的愧疚,卑微,還有從未示人的脆弱。

  「曼嬈。」


  女人身子並未動彈,像一座僵硬的石雕,再怎麼也無法溫暖。

  男人嘴裡喚她,像往日那麼親昵,像新婚時那般柔情。

  卻再也無法讓女人心裡,回到過去的甜蜜。

  蘇曼嬈忍著內心不耐,將男人手從肩上移開,低聲放軟了語氣:「睡吧。」

  她是極怕傷了男人的自尊。

  連語氣都不敢太過硬了。

  翌日,天光微亮,熹微的晨光透過草屋的破窗,堪堪落在稻草鋪上。

  陸崢是被刺骨海風吹醒的,早晨的海風總是帶著涼意。

  當他醒來,身邊已經空無一人。

  他撐起胳膊坐起身,目光掃過狼藉的床鋪。

  稻草被揉得亂七八糟,而在那片狼藉里,幾點刺眼的鮮紅,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進他的眼裡。

  是血。

  他陡然睜大了雙眼,指尖顫了顫,竟不敢去碰那幾滴血絲。

  昨夜的片段,猛地涌了上來。

  是失控的喘息,還有女人眼角的淚光,如破碎的旋律,在他心底迴響。

  他喉結滾動了兩下,臉色瞬間沉得像暴風雨的前夜。

  目光落在桌邊。

  那碟沒有怎麼動筷子的炒花生,還擺在桌上。

  早就涼透了。

  他盯著那菜看了半晌,眉眼間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也褪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一言不發抓起軍裝,動作又沉又快套上,軍靴踩在地上,踏出每一步都帶著股壓抑的狠勁。

  回到軍營洗漱過活,他連早飯都沒吃,徑直往步兵營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晨霧還沒散去,訓練場上,呼喝聲隱約傳來。

  卻沖不散他周身的低氣壓。

  步兵營門口的衛兵一見是他,立刻往裡通報:「營長,陸營長過來找您了,說有要事。」

  秦營長剛結束一輪戰術講解,聞言揚聲,「快請進來。」

  陸崢邁步進屋,軍靴在水泥地面上,磕碰出清脆的聲音。

  他沒坐,就那麼站在屋子中央,目光沉沉盯著秦營長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
  空氣里的沉默像緊繃的弓弦。

  半晌,他才啞著嗓音開口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
  「昨天,嫂子說你請我喝酒,讓我在草屋等你,你怎麼沒來。」

  秦營長臉上滿是茫然,「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訓練,何時說過請你喝酒?陸崢,你這幾天不是研究新武器忙得很,累糊塗了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陸崢的拳頭瞬間攥緊,指節泛白,手背青筋突突直跳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

  什么喝酒,原來竟然是遭人算計。

  心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,可看著秦礪峰坦蕩的眼神,心裡一琢磨,又瞬間明白過來。

  回想起女人那破碎的模樣,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悔意。

  這悔意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秦營長,喉結滾動了許久,最終只沉聲道:「你就當我今日沒來過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猛地轉身,大步流星走了出去,連頭也沒回。

  秦營長看著他驟然離去的背影,眉頭卻越皺越緊,心裡的疑團像是滾雪球似的,越滾越大。

  陸崢出了步兵營,悶頭往前走,冷不丁抬頭,目光撞進團衛生隊幾個紅漆大字里。

  那字被海風颳得有些斑駁,卻像根針,猝不及防扎進他心裡。

  他腳步猛地頓住,胸腔里氣息亂了一拍。

  腦海里不斷重複女人微蹙的痛苦眉眼,他僵持在原地,頓了幾秒,最終還是抬腳,大步走了進去。

  海島團衛生隊較為簡陋,裡面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正低頭整理藥品。

  見他進來,紛紛抬頭問好。

  陸崢目光掃過一圈,沒看到那張熟悉的臉,沉聲道:「李醫生在嗎?」

  「李醫生啊。」一個年輕女醫生笑著回話,手裡還捏著藥瓶,「她今天不舒服,請假歇著呢。」


  「陸營長你要是有哪裡不舒服,跟我們說也是一樣的。」

  女醫生把陸營長也當成那些想要見到李醫生的戰士了,這幾日李醫生新來團衛生隊,那些小戰士總是藉口來看李醫生,跑來團衛生隊,都快成招待所了。

  「不用了。」陸崢打斷她的話,語氣硬邦邦的,沒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就往外走。

  他叫住門口一個路過的衛生員,聲音壓得很低:「帶我去李醫生宿舍。」

  衛生員不敢多問,領著他拐進家屬院的一排平房,指著嘴裡頭那間。

  「營長,李醫生就在裡面歇著呢,我先走了。」

  陸崢點點頭,看著衛生員快步離開的背影,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。

  門板貼著掛曆,透過窗戶,可以看見裡面桌上擺放了一束鮮花,紅的白的紫的,顏色鮮活,一看就是女孩的房間。

  他透過窗戶看見那背對著躺在床上的身影,神情頗為複雜,抬手,指節懸在門板上,頓了頓,才輕輕敲下去。

  「篤篤。」

  那身影一動不動。

  他心沉了沉,又敲了兩下,力道比剛才更重。

  「睡呀?」

  裡面的身影轉過身來。

  同時,門內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,帶著濃重的鼻音,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像受驚的雀鳥,帶著無盡的恐懼。

  那聲音落在陸崢耳里,他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瞬間更白,額頭青筋突突直跳。

  昨夜的畫面在眼前晃得厲害,那些失控的糾纏,刺目的紅,還有自己蒙在鼓裡的憋屈,全堵在嗓子眼裡。

  他咬緊牙,胸腔里的火氣和說不清的情緒,纏在一起。

  翻湧了好一陣,才緩緩鬆開拳頭,聲音沙啞得厲害,一字一頓道:「是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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