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落魄嬌小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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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語秋小姐,我家少爺說,他這輩子都不會見一個家道中落,連體面都保不住的落魄千金。」

  謝家門口,時髦又洋氣的小保姆滿眼譏誚,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。

  渾身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,哪裡還有昔日名門千金的樣子,活脫脫就是個窮酸丫頭。

  小保姆又趾高氣揚,拿腔拿調地說:「我家太太也說,現在的形勢,謝林兩家的婚約就不作數了。你以後萬萬別再登門,免得被人瞧見,連累了你,也連累了謝家。」

  「不過,太太聽說你母親臥床不起,這是一百塊錢,你拿著,給母親治病,權當是謝林兩家,最後一點情分。」

  話落,小保姆將那一沓錢隨手灑在了地上,又極盡嘲諷地看著這位與她家少爺昔日情投意合的名門千金。

  林語秋渾身一顫,如墜冰窖,只覺連指尖都涼得發僵,心口更是冷得沒有一絲知覺。

  她怔怔地盯著那些錢像一片片輕薄卻鋒利的刀子,將她可憐的自尊颳得粉碎。

  喉頭咽下一口烙鐵似的尖銳酸澀。

  片刻後。

  她清韌的脖頸微微揚起,下頜線繃出一道纖細卻執拗的弧。

  抬手乾脆地扯下頸間的銀色懷表,細鏈刮過皮膚,頸側留下一道淺淺的粉痕,也無動於衷。

  將懷表遞給小保姆,聲音比深秋的露更涼,卻字字清晰:「不用了,你告訴謝太太,我來是將定情信物還給謝清微。」

  「也請她放心,我以後不會再來了。」

  話落,她便轉身離開。

  小保姆急忙撿起地上的懷表,擦了擦揣進自己兜里,看著那挺得筆直的倔強背影,語氣里滿是不屑。

  「都落魄到穿粗布衣裳,連頓飽飯都未必吃得上,還硬撐著什麼千金小姐的架子,真是可笑。」

  林語秋直到走出謝家巷子,一滴清淚才無聲從眼角滑落。

  順著蒼白柔膩的臉頰,無聲砸落領口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

  她望著天空,分明是明晃晃的太陽,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。

  她以為被謝家退婚已經打擊不到她了,長兄離世,父兄遭難,母親患病,早已讓她眼淚流到麻木。

  卻沒想到,那個與她一同長大,許諾守護她一輩子的少年,還是讓她掉了眼淚。

  林語秋唇角浮起一抹苦澀,又閉眼將這份極致的絕望咽下。

  她如今成分有問題,在這特殊時期,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她。

  但她還不能垮。

  母親還在醫院躺著隨時會醒來,身旁不能沒人照料,只能先回醫院再想辦法。

  轉角處,沒注意到一伙人突然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
  「我的嬌嬌林小姐,你這是去找謝家那少爺了?」

  吊兒郎當的男聲從頭頂傳來,林語秋抬頭望見那張臉,只覺天旋地轉,滿腔恨意從胸腔噴薄而出。

  數日前,便是這張臉,帶著一群人闖進她家,打砸搶掠,將父兄帶走,逼得母親急火攻心,這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。

  林語秋望著男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睛,寸頭斜鬢角一道猙獰的刀疤,帶著令人恐懼的煞氣,還有身後一夥虎視眈眈的同夥。

  不難猜到接下來又會有一家遭難。

  她掩住了內心的驚惶,只有無盡的憤怒:「沈厲川,我們林家到底怎麼得罪了你,你要如此迫害我們林家,我父兄到底被你們帶去了哪裡?」

  沈厲川卻插著兜,漫不經心肆意打量著她,眼中儘是貪婪。

  從前這林小姐,那是蓉城最有名的千金小姐,他都不敢多看一眼,看一眼都仿佛褻瀆了這位仙娥。

  如今仙娥被打下凡間,就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,所有男人眼中的獵物!

  沈厲川並未回應,而是步步逼近,滿眼瘋狂的掠奪欲:「聽說你母親癱瘓了,曾經高高在上瞧不起我們小門小戶的林小姐,也要去求人了,怎麼看你這副樣子,謝家那未婚夫拋棄你了?不肯幫你?」

  「這些有錢人好日子是過到頭了。」

  「等著,你未來男人去給你報仇,把謝家也給抄家了。」

  林語秋臉色微白,又冷笑道:「你又是什麼好人?你才是罪魁禍首。」


  沈厲川滿眼無所謂她的辱罵,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入手一片細膩柔滑,還沒來得及細品,便被她猛地抽回。

  下一秒,那隻剛從他掌心抽走的手,結結實實地甩在他臉上。

  他竟半點怒氣也無,反而被這一巴掌拍得有些發懵,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,馨香又勾人。

  林語秋見狀猛地後退,立刻轉身逃走,卻又被故意攔住了去路。

  林語秋望著大街上人來人往,清眸怒瞪著沈厲川:「你到底要幹什麼?」

  沈厲川似笑非笑道:「我本來想放過林家的,誰讓你爹瞧不起我,罵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那謝清微不就是出身比我好,比我有知識,有文化,還有哪裡值得你動心,這會子你走投無路他又在哪?」

  「給我做媳婦,你媽就是我媽,我替你照顧。」

  林語秋只覺這張臉異常令人憎惡,警惕地避著他:「滾開。」

  話落,轉身就要逃離。

  沈厲川失了耐性,猛地大步追上去,將人攥住手腕,強拽著往巷子裡拖去:「信不信我立馬給街道辦打招呼,讓你下鄉去勞改,和你爹和二哥一樣,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!」

  「不過我可捨不得你這副身嬌體軟的樣子,下鄉便宜了那群泥腿子。」

  林語秋猛地一口咬在沈厲川手上,牙齒顫抖著,卻咬得格外用力,甚至咬穿了皮肉。

  沈厲川吃痛,大叫一聲,鬆開了手。

  林語秋迅速朝著相反方向跑去。

  沈厲川像被那縷馨香勾瘋了的野狗,舔了口那咬破的皮肉處,又勢在必得道地眯了眼:「把她給我抓起來,帶去我家,從今天起,金尊玉貴的林小姐就是我沈厲川的媳婦兒了。」

  跟班們立刻一窩蜂追了上去,林語秋腳步踉蹌,身體抖得厲害,喉嚨里發出破碎而堅韌的呼救,卻不敢停下半步。

  「救命啊。」

  「救命。」

  此時,一輛軍用吉普駛來,與她擦身而過。

  林語秋隱約只瞧見車窗閃過一抹冷峻面孔,便慌不擇路往前方逃去。

  她頭髮散亂在肩頭,鞋子跑掉了一隻,赤著白足在粗糙的泥地上,拼了命地奔逃。

  而車內那個穿著松枝綠軍裝的男人,正透過車窗,將她的狼狽身影盡收眼底。

  直到她倉促間轉過頭來,那張臉猝然闖進男人的視線。

  女人一身粗布素衣,眉尖微蹙,眼底盛著驚魂未定的惶恐,蒼白的臉頰,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

  像被野獸追趕,倉皇逃竄的山間小鹿。

  男人隔著車窗,目光驟然鎖緊,落定在女人那清韌嬌美的面容,眸色瞬間凝住。

  他坐姿挺拔如松,周身依舊是那沉穩內斂的凜冽氣場,唯有那道緊鎖的目光,帶著懾人的穿透力,無聲定格在那抹纖弱卻堅韌的身影上。

  而後薄唇微抿,面無表情,卻沉聲吩咐身側的警衛員:「下車看看怎麼回事?」

  警衛員應下:「是,團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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