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沒那麼怕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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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宋甜黎忍不住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,偷偷看過去,只見顧絕凌正背對著她,站在屋中,脫下了外袍,正在更換裡衣。

  布料滑落,露出他結實勁瘦的後背。微弱的燭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肩背線條,肌肉糾結,充滿了力量感。和他平日裡病弱的樣子滿是反差。

  然而,宋甜黎卻來不及欣賞,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他左肩的位置,那裡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傷疤,雖然看上去已經癒合,但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。

  這傷……分明是最近才留下的!

  宋甜黎的心猛地一揪,「騰」的一下坐了起來,焦急地問:「顧絕凌,你背上……那是什麼傷?什麼時候傷的?怎麼傷得這麼重?」

  顧絕凌聞聲動作一頓,有些驚訝她竟不裝睡了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身,見她擁著被子坐在地鋪上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。他的心莫名地湧起一股熱浪。

  「醒了?」他扯了扯唇角,問。

  宋甜黎一怔,意識到自己醒得有些突然,輕咳了兩聲:「我……我只是閉眼休息一下,還沒睡著。」

  顧絕凌邊將裡衣穿好,邊問:「怎麼不上床睡?」

  宋甜黎啞然。她怎麼好意思鳩占鵲巢?可她也不好意思邀請顧絕凌,一起睡在床上,自然就只能打地鋪了。

  「這不重要。」宋甜黎搖了搖頭,道,「別穿,讓我看看你的傷!」

  「舊傷,已經無礙,不必擔心。」他神色平靜地繫著衣帶。

  「舊傷?」宋甜黎卻不肯信,掀開被子爬了起來,赤著腳就走到他面前,執拗地道,「你騙我!那傷口的顏色分明就不是……」

  她想起他趕回來那日,說自己遇到了刺殺。

  「是不是那次刺殺留下的?」她扯著他的衣袖問。

  顧絕凌低頭看著她焦急的小臉。

  她甚至忘了自己只穿著單薄的寢衣,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深深的鎖骨和滑嫩的肌膚,瑩白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也不自知。

  他心中不由地一軟,捨不得瞞她,點了點頭:「不嚴重,只是看著嚇人。」

  「讓我看看!」宋甜黎不由分說地伸手拉他的胳膊,將他拉到床邊坐下。

  顧絕凌順從地被她拉著。

  宋甜黎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,直接坐在他身旁,小心翼翼地將他的裡衣往下褪了褪,讓那道傷口完全暴露在眼前。

  還說不嚴重。

  那看著像是一道箭傷,傷口很深,但確實得到了很好的處理,已經開始癒合。想來當時的情景,定是極其兇險。

  宋甜黎將手指虛懸在傷疤上方,不敢觸碰,皺著眉喃喃自語:「上次我竟然沒發現……一定很疼吧?」

  顧絕凌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背後,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。

  他輕咳兩聲,故意調侃:「上次某個人羞得頭都不敢抬,自然是看不見。」

  宋甜黎被他這麼一說,頓時想起那日他的模樣,臉頰「轟」的一下又燒了起來。

  她羞惱地錘了一下他沒有受傷的右肩,故意兇巴巴地道:「今天還沒來得及上藥吧?藥拿來,我給你上!」

  顧絕凌其實每日都等未櫻給他上過藥才會回府,可看著她眼中的關切,那點想要靠近她的私心又冒了出來。

  她好像……沒那麼怕他了?

  顧絕凌輕咳了兩聲,喚道:「辰霏,讓未櫻拿藥來。」

  在外當值的辰霏立刻去將未櫻叫起來。

  未櫻一遍翻箱找藥箱,一遍小聲嘀咕:「這個狼崽子又犯什麼病了?晚膳後我不是剛給他換過藥麼?怎的又要?莫不是得了健忘症?」

  辰霏面無表情道:「慎言。主子行事,自有道理。」

  未櫻瞪了他一眼:「我說你也是,這藥能當飯嗎,是藥三分毒,一天塗八百遍還了得?主子到底怎麼想的?」

  怎麼想的?還能是怎麼想的?宋姑娘好不容易提出親自為主子上藥,主子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。

  辰霏感嘆,還好主子沒有尾巴,不然稍微有點小心思,全都不矜持地泄露在尾巴上了。

  「你就找些藥效不那麼強勁的藥來。」他催促道,「快點,別讓主子等急了。」


  「催催催,天天催命!」

  未櫻雖然這麼說著,到底還是翻出了一些滋養傷口的藥膏來:「塗這個吧,和今日上過的藥不衝突。」

  很快,辰霏將東西都送了過去,宋甜黎接過藥箱,重新在顧絕凌身邊坐下,挖出一坨藥膏,小心地塗抹在他的傷口上。

  寂靜的夜裡,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,和燭火偶爾噼啪作響。

  氣氛莫名有些凝滯,此時的畫面既尷尬,又溫馨。

  宋甜黎專心致志地處理著他的傷口,忍不住低聲問:「你這個位置,是不是很難坐?會不會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?」

  他的位置有多少人夢寐以求,又有多少人對他恨之入骨。

  顧絕凌聞言,眸色微沉。

  「是,怎麼,怕了?」他聲音中有一絲緊繃。

  小姑娘未曾經歷過風霜,這段時日已經糟了不少罪。嫁給他,只怕日後要經歷的事,也不會少。

  宋甜黎塗藥的手微微一頓,搖了搖頭,輕聲道:「我不怕。我只是覺得,人人都怕你、羨慕你,卻不知你一路走來,很是不易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坦言道:「就像我。從前我是覺得你有些……可怕,卻沒想過你也是個肉體凡胎,也會覺得痛苦疲憊。」

  顧絕凌的心猛地一顫。

  這些年,從來沒有人說過他「不易」。旁人只看到他手握權勢的風光,或是畏懼他冷酷的手段,或是嫉妒他平步青雲。

  只有她,總能直擊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,看穿他風光背後付出的代價。

  他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從一旁的外袍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冊子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宋甜黎有些疑惑。

  她擦了擦手,接過那冊子,借著燭光翻開了第一頁,只看了一眼,便呼吸一滯。

  那上面赫然是刑部歸檔的卷宗,記錄的正是她父親宋雲齊貪墨軍餉的初步審訊記錄,和部分帳冊!

  雖然並非全部內容,可就算是隻言片語,也是她難以觸及的核心!

  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宋甜黎猛地抬頭,看向顧絕凌,眼中又驚又怕,「你怎麼拿到的?這東西……你拿出來,會不會給你惹麻煩?」

  私自調閱案卷,還帶出刑部,乃是重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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