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5章 歡迎,遠方的旅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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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長生聽不懂那種語言,卻能真切感知到其中的含義。

  這是一種超越語言的情感共振,意思直接印入了他的心底。

  歡迎,遠方的旅人。

  李長生笑了笑,抱拳還了一禮。

  他不確定這禮節是否合適,但對方顯然察覺到了善意,老者直起身,沒有瞳孔的靛藍雙眼中星光更盛。

  老者轉過身,朝身後的族人唱出一段短促旋律。

  音節落下的瞬間,整片花海隨之一亮。

  花朵更為嬌艷,花香愈發濃郁,連遠處湖面的波光都柔和了幾分。

  藍膚族人們聞聲而動,警惕盡消,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笑意。

  他們朝李長生圍攏,不推不擠,動作輕柔如風。

  他們用歌聲交流。

  不是說話,而是在唱。

  一名年輕的女性族人上前,對著李長生唱出柔和旋律。

  旋律的含義清晰傳入他的腦海。

  「你從哪裡來?」

  李長生想了想,指著頭頂的星空。

  女性族人歪了歪頭,又唱了一句。

  「很遠嗎?」

  「挺遠的。」

  李長生點了點頭。

  他說的是人族語言,對方同樣聽不懂。

  但奇妙的是,話語中的情緒被準確接收了。

  女性族人笑了起來,眼中星光流轉,隨後轉向老者用歌聲匯報。

  老者點了點頭,朝李長生伸出手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
  方向直指花海深處。

  李長生跟著他們走進花海。

  小白早就跑沒影了。

  它在花海里撒歡的速度比星歌族人走路還快,白色的身影在花叢中起伏,像一團隨風滾動的棉花。

  偶爾它會從花叢里探出腦袋,嘴裡叼著不知名的野花,沖李長生甩甩尾巴,接著又一頭扎了進去。

  星歌族的聚居地藏在花海最深處。

  沒有城牆,沒有大門,沒有任何防禦設施。

  幾十間花藤編織的小屋散落在湖畔,屋頂敞開,直面星空。

  花藤上開滿淡藍色小花,在微風中搖曳,散發著安神的幽香。

  湖水清澈見底,宛如巨鏡,完整倒映著頭頂的星辰。

  李長生掃了一眼。

  整個聚居地大概有兩三百名族人。

  男女老少全都是淡藍皮膚,全生著那雙沒有瞳孔的靛藍星辰之眼。

  他們的氣息很弱。

  非常弱。

  弱到李長生若不刻意感知,幾乎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。

  這個種族沒有任何戰鬥力。

  不是戰鬥力低,是完全沒有。

  連最基本的能量攻擊都不會。

  他們的身體構造天生不適合戰鬥,骨骼纖細,肌肉薄弱,靈力儲備幾乎為零。

  但他們有一種能力。

  唯一的能力。

  歌唱。

  老者將李長生引到湖邊的一間小屋前,用歌聲表達了住在這裡的意思。

  李長生點了點頭。

  小屋不大,卻很舒適。

  花藤編織的牆壁透著微風,地面鋪滿柔軟的花瓣與青草。

  敞開的屋頂正對璀璨星空,星光毫無遮擋地灑落,將小屋籠罩在銀白光輝中。

  他在這裡住了下來。

  第一個清晨,李長生是被歌聲叫醒的。

  歌聲從花海四面八方同時響起,匯成一首恢弘又溫柔的晨曲。

  旋律簡單,卻直擊靈魂。

  歌聲與晨光一同抵達,穿過屋頂灑滿小屋。

  李長生躺在花瓣床上,閉著眼聽了很久。

  歌聲中沒有詞,但他能懂其中的含義。


  感謝星辰的陪伴。

  感謝新一天的到來。

  感謝活著。

  就這麼簡單。

  他起身泡了一壺茶,端著茶盞走到湖邊。

  湖面映著晨光與族人們的倒影。

  他們三三兩兩站在花海中,仰著頭,閉著眼,張開雙臂對天歌唱。

  歌聲與星辰產生了共鳴。

  這不是比喻。

  李長生清晰感知到,歌聲響起時,頭頂本該在晨光中黯淡的星辰,反而越發明亮。

  星光被歌聲牽引,如絲線般垂落,纏繞在花瓣上、水波里、族人們的髮絲間。

  那些原本微蔫的花朵,在星光浸潤下重新舒展,綻放出更鮮艷的色彩。

  歌聲能治癒傷痛。

  歌聲能安撫心靈。

  歌聲能讓枯花重綻,能讓暴躁的靈魂歸於平靜。

  這就是星歌族。

  萬界星海中最古老,也最弱小的種族之一。

  他們活在歌聲中,也活在歌聲里。

  李長生端著茶盞,靠在湖邊大樹下,安靜聽完了整首晨歌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他輕聲評價了一句,喝了口茶。

  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。

  白天,星歌族人在花海中勞作、嬉戲、歌唱。

  李長生就在湖邊喝茶,偶爾散步,偶爾閉目養神。

  小白在這裡徹底放飛了自我。

  花海是它的遊樂場,星歌族的孩子是它的玩伴。

  淡藍皮膚的小傢伙們從沒見過白狐。

  初見小白時,他們全愣住了,星辰之眼瞪得溜圓,眼底光點飛轉。

  接著他們便圍了上來。

  又摸又抱。

  小白起初還端著架子。

  它高傲地昂著頭,九條尾巴在身後優雅展開,一副九尾天狐不可造次的模樣。

  一個藍膚小女孩怯生生伸出手,碰了碰它的尾巴尖。

  小白尾巴一抖,卻沒有躲。

  小女孩膽子大了起來,雙手捧著尾巴貼在臉上。

  尾巴毛茸茸的,暖呼呼的。

  小女孩咯咯笑出了聲。

  這笑聲像個開關,其餘孩子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,七手八腳地摸耳朵、揉肚子、拽尾巴。

  小白的架子在三息內徹底崩塌。

  它翻出肚皮,四爪朝天,任由小傢伙們在它身上揉捏。

  九條尾巴甩得像風車。

  後來就更不像話了。

  它在花海里追蝴蝶,白色身影躥上躥下,每次都差一點抓到,最後扎進花堆,鑽出來時鼻子上沾滿花粉。

  它在湖邊抓魚,趴在岸邊懸著爪子,等魚游近猛地一拍。

  水花四濺,魚沒抓到,反倒濺了自己一臉水。

  它趴在星歌族孩子頭上打盹。

  一個藍膚小男孩蹲在地上玩石子,小白就趴他腦袋上,四爪垂在額頭兩側,尾巴搭在肩膀上呼呼大睡。

  小男孩頂著白狐滿花海跑,小白顛得一晃一晃,居然也沒醒。

  李長生看著這一幕,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  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
  他的生活簡單愜意。

  白天聽歌喝酒,星歌族沒有酒,但他袖袍里有。

  他拿出從廢棄星港找來的好酒,每天傍晚倒上一盞,就著歌聲慢品。

  傍晚坐在湖邊看星辰倒映在水面。

  這顆星球位置極佳,四面八方都能看到不同星座,湖面倒影如同一幅流動星圖。

  夜晚躺在小屋裡,聽著星歌族的夜曲入睡。

  夜曲比晨歌更輕柔,旋律緩慢悠長,像母親哼唱的搖籃曲。

  他偶爾會和星歌族長老聊天。

  長老不會說李長生的語言,但歌聲就是最好的語言。


  一首歌可以表達千言萬語。

  一段旋律能講述一個種族的歷史。

  長老用歌聲告訴他,星歌族已在此生活了數萬年。

  他們從不離開,也從不與外界接觸。

  他們不需要資源,不需要科技,不需要武力。

  他們只需要歌聲和星辰。

  歌聲是他們的語言、文化、信仰,也是他們的一切。

  李長生聽完,沉默片刻,舉起酒盞朝長老示意。

  長老不喝酒,但懂這個動作的含義。

  他微微彎腰,回了一段短促溫暖的旋律。

  那旋律的含義是願你在此間安好。

  這是李長生踏入萬界星海以來,最平靜的一段時光。

  沒有敵人。

  沒有陰謀。

  沒有需要碾碎的東西。

  只有歌聲、花海、星光,以及趴在懷裡打呼嚕的白狐。

  他閉上眼,感受著歌聲在靈魂深處流淌。

  歌聲如溫暖的河,緩緩衝刷著他萬年歲月積攢的疲憊。

  不是修煉上的疲憊,他的肉身與靈魂早已超越了這一概念。

  而是一種更深層、更本質的倦怠。

  碾碎機械帝國的倦怠。

  覆滅深淵教廷的倦怠。

  一個人站在萬界之巔俯瞰蒼生的倦怠。

  歌聲將這些倦怠一點點溶解,如同春水化冰。

  他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緩。

  小白趴在他懷裡,九條尾巴自然垂落,隨著呼吸節奏輕輕起伏。

  它的耳朵偶爾抖動,大概是在夢裡追蝴蝶。

  第七天的黃昏。

  李長生正閉眼靠在湖邊那棵大樹下。

  一位星歌族少女坐在對面的花叢中,輕聲唱歌。

  少女的歌聲如銀鈴般清澈純淨。

  她唱的是一首關於星辰與花朵的古老情歌。

  旋律婉轉,每個音符都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與憧憬。

  歌聲中的畫面清晰傳入李長生的感知。

  一顆星辰愛上了一朵花。

  星辰在天,花朵在地。

  星辰每天將光灑向花朵,花朵每天仰頭對著星辰綻放。

  它們永遠無法觸碰彼此。

  但它們從不覺得遺憾。

  因為光本身就是最好的擁抱。

  小白趴在他腿上,尾巴隨著旋律輕輕擺動,恰好合上了節拍。

  這一刻的畫面美好得如同一幅靜謐畫卷。

  白衣少年,白狐,藍膚少女,花海,星光。

  然而畫面在一瞬間被撕裂了。

  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,遮蔽了星光。

  少女的歌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她抬起頭,那雙沒有瞳孔的靛藍眼睛裡,星辰般的光點劇烈顫動。

  天空中,數十艘黑色戰艦正緩緩降落。

  艦體上塗著骷髏和鎖鏈的標誌。

  引擎噴射的尾焰將半邊天空染成暗紅,灼熱氣浪壓下,吹得花海劇烈搖擺。

  星歌族人發出驚恐的尖叫,四散奔逃。

  孩子們哭著撲向父母懷抱。

  老者們顫抖著護住幼小。

  那些纖細美麗的藍色身影在花海中倉皇奔跑,如同一群被猛獸驚散的幼鹿。

  李長生沒有睜眼。

  他依然保持著聽歌的姿勢。

  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
  不是因為恐懼。

  而是因為歌聲被打斷了。

  他正聽到最好的部分。

  小白從他腿上跳起,渾身毛髮炸成球,九條尾巴齊齊豎起,對著天空的戰艦發出憤怒嘶吼。

  花海中,一個粗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從天上傳來。

  「星歌族的蟲子們聽著!交出你們所有的星歌之石,否則——滅族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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