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0章 故土的種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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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星舟穿透稀薄大氣,降下一陣低鳴。

  李長生擇了處青翠山谷降落,俯瞰這顆星球,環境遠超預期,只見溪水澄澈,竹海連綿,遠山掩映在薄霧之中。

  稀薄的靈氣彌散在空氣里,雖少得可憐,卻乾淨純粹。

  相比萬界星海那些充斥魔力輻射與科技污染的星域,此地堪稱淨土。

  星舟平穩著陸。

  艙門甫一開啟,小白便率先躥出。

  它落入草叢,豎耳傾聽片刻,確認安全後便撲倒在地,四腳朝天地打起滾來。

  九條尾巴掃過草葉,沾了滿身青草香。

  許久未曾置身這般純粹的靈氣中,它顯得格外快活。

  李長生緩步走下星舟,踩著鬆軟泥土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鼻息間儘是泥土與草木的清氣。

  氣息極淨。

  恍惚間,他想起了大乾皇朝尚在時,北荒那些人跡罕至的深山。

  艾倫跟在後頭,四下打量著這顆被星庭廢棄千年的星球,神色間夾雜著好奇與緊張。

  星舟降落的動靜著實不小。

  引擎轟鳴打破了山谷的死寂,驚起大片飛鳥。

  半盞茶不到,四周林間便影影綽綽現出人跡。

  人影由少聚多。

  眾人自四面八方趕赴而來,有的奔下山道,有的穿出竹林,甚至有人直接涉水渡溪。

  來者皆著粗布道袍,手裡攥著削尖的木棍或打磨的石劍,還有幾人拿著獸骨串成的粗劣法器。

  眾人修為皆極低。

  李長生一眼掃去,最高者不過築基中期,多數停留在練氣,甚至不少還未入門。

  他們的眼神卻透著十二分的警惕。

  數百人將山谷圍得水泄不通,攥著手中簡陋的物件。

  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護衛姿態。

  隊伍里混著不少老弱婦孺,孩子們被護在身後,正怯生生地打量著散發幽光的星舟。

  人群最前方立著一位白髮老者。

  老者身形乾癟,駝著背,打滿補丁的灰袍洗得發白,手裡拄著的木杖頂端嵌著一顆光芒暗淡的靈石。

  他便是那個築基中期的修士。

  這已是全場最高的修為。

  他盯著星舟,目光最終落在那白衣少年身上。

  老者的嘴唇開始發抖。

  這並非出於恐懼。

  而是他感知到了李長生身上的氣息。

  那氣息太過強悍。

  強到其神識根本觸不到邊界,猶如蜉蝣撼樹。

  可這氣息偏偏又透著一股熟悉。

  熟悉得令他瞬間紅了眼眶。

  那是靈氣。

  純粹、浩瀚、深不可測的靈氣。

  絕非星庭冰冷的科技能量,亦非奧術聯邦詭異的魔力。

  是真正的靈氣。

  與他們世代相傳的功法中所載的「仙人之氣」分毫不差。

  老者雙膝一軟。

  他顫抖著跪伏在地,木杖隨之滑落草間。

  他嗓音沙啞,字字皆帶著難以壓抑的激盪。

  「仙……仙人!」

  「是仙人下凡了!」

  這話瞬間點燃了人群。

  身後數百修士齊刷刷跪倒一片。

  眾人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
  有人渾身發抖,有人喃喃祈禱,幾個年長的修士更是當場老淚縱橫。

  「仙人!真的是仙人!」

  「祖師爺顯靈了!」

  「我就說嘛,祖師爺不會拋棄我們的!」

  哭喊與祈禱聲在山谷中久久迴蕩。

  李長生立在原地,對這陣仗略感無奈。

  「起來起來,都起來。別跪了,我不是什麼仙人。」

  眾修士卻跪得愈發虔誠。

  無人敢抬起頭來。

  那位老長老甚至把額頭貼在地面上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。

  「仙人大人莫要謙虛!您身上的仙氣,老朽就算瞎了也能感覺到啊!」

  李長生無奈搖頭。

  他索性不再解釋。

  乾脆轉身走到一棵老槐樹下,靠著樹幹席地而坐。

  斑駁樹影落在他白衣之上。

  他自袖中摸出酒壺,慢條斯理地斟酒淺酌。

  小白跑來躍入他懷中,蜷成一團,拿尾巴卷著他的手腕愜意眯眼。

  數百修士跪在原地,一時面面相覷。

  仙人竟不理會他們了。

  仙人跑去樹下喝酒了。

  這場面與他們預想的仙人下凡大相逕庭。

  老長老壯著膽子抬頭偷瞄。

  只見那仙人靠著樹幹,一手端杯一手擼狐,神態悠閒至極。

  老長老咽了口唾沫,顫巍巍爬起身,弓著腰挪到槐樹前。

  他停在三丈開外,再不敢靠近半步。

  「仙……仙人大人……」

  李長生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
  「坐吧,別站著了,腿不累啊?」

  老長老受寵若驚,雙腿一軟又要下跪。

  「讓你坐就坐。」

  李長生語氣十分隨意。

  「跪來跪去的,看著累。」

  老長老這才戰戰兢兢地盤腿坐下,身子繃得筆直。

  「你們這個地方叫什麼?」

  李長生喝了口酒,隨口問道。

  「回仙人,我們這裡叫青雲界。」

  老長老恭恭敬敬地回答。

  「在這顆星球上已經繁衍了數萬年。」

  「數萬年……」

  李長生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修煉的功法是哪來的?」

  老長老神色一肅。

  「是祖師爺傳下來的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里透著虔誠的敬畏。

  「傳說數萬年前,有一位仙人路過此地,見我們先祖矇昧無知,便留下了幾頁功法殘篇,教導先祖修行。那位仙人走後,先祖們便世世代代按照殘篇修煉,傳承至今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」

  老長老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功法殘缺不全,最高只能修到築基期。數萬年來,從未有人突破過這個瓶頸。」

  李長生未置可否。

  他雙目微闔,神識輕輕掃過老長老體內。

  其功法的道韻根基頓時纖毫畢現。

  確是殘篇。

  一部完整功法被拆解得只剩最基礎的幾頁。

  然則那殘篇中的道韻。

  李長生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  那分明是大乾皇朝的根基修仙體系。

  是他曾守護無數年的功法。

  是他當年在皇陵中反覆感悟過的道韻。

  同宗同源。

  分毫不差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微微恍惚。

  昔日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
  永安的皇陵。

  大乾的子民。

  那些他看著一代代生老病死的面孔。

  大乾早已覆滅。

  可大乾的修仙體系,竟如同一顆種子,飄落在這萬界星海的荒僻角落,頑強生根。

  歷經數萬年。

  僅憑几頁殘篇。

  從無到有,繁衍至今。

  李長生沉默不語。

  他仰頭飲下一口酒。

  酒入愁腸,滋味莫名。


  老長老一直在暗中打量李長生。

  見仙人聽完功法來歷後久久不語。

  那雙年輕的眼眸里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。

  似悲非悲,倒像個漂泊異鄉的遊子猝不及防見到了故園草木。

  老長老不敢出聲,只安靜候著。

  半晌,李長生方才開口。

  「你們的日子過得怎麼樣?」

  老長老張了張嘴,滿臉皺紋苦澀地擰作一團。

  他哆嗦著嘴唇,千言萬語哽在喉頭。

  最終只化作兩行清淚。

  「仙人大人……」

  老長老嗓音破碎。

  「求您救救我們!」

  身後跪地的修士們聞言,紛紛悲泣出聲。

  「星庭每隔百年便派人來『收割』!」

  老長老聲嘶力竭,積壓多年的絕望傾瀉而出。

  「他們把我們最有天賦的年輕弟子強行帶走!一去不返!」

  「數萬年來,我們失去了多少孩子!多少家庭支離破碎!」

  「我們不敢反抗,也反抗不了!他們的力量太強了,我們連看都看不清就被打趴在地上!」

  老長老老淚縱橫。

  「下一次收割……就在三天後!」

  說罷,他仿佛被抽乾了力氣,伏在地上。

  後方修士哭聲一片。

  年輕母親捂住孩子的耳朵,淚流滿面。

  少年修士攥緊木劍,卻只能頹然低頭。

  李長生聽罷,靜默了幾息。

  視線掃過這群衣衫襤褸、修為低微的修士。

  他們穿著補丁道袍,拿著簡陋法器,放在仙界連看門都不夠格。

  可那眼神深處,卻藏著一絲不屈。

  縱然被恐懼與絕望包裹,那絲不屈依舊未曾熄滅。

  猶如那幾頁殘篇。

  微弱,卻還活著。

  李長生收起酒壺。

  他背靠樹幹,合上雙眼。

  語氣平淡至極。

  「三天?」

  「那正好,我歇兩天。」

  老長老愣在當場。

  他一時沒明白這話的意思。

  小白卻從李長生懷裡探出頭,望向天際。

  豎瞳之中,殺意凜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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