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十萬年的老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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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杯星核原釀下肚,老龜妖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。

  他活了十萬年,在這顆小行星上開了十萬年酒館,見證了萬界星海無數的興衰更替,肚子裡裝滿了故事,平日裡根本沒人願意聽。

  今天終於逮著一個。

  「萬界星海啊,說大也大,說小也小。」

  老龜妖抿了口酒,龜殼上的裂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滄桑。

  「小老兒年輕時也是走南闖北的,見過魔法文明的空中花園,也見過機械帝國的鋼鐵星海。」

  他咂了咂嘴,渾濁的老眼中浮起一絲懷念。

  「那時候星庭還沒這麼霸道,各個文明雖然爭鬥,但好歹有個底線。打歸打,鬧歸鬧,不至於把人家連根拔起。」

  李長生靠在吧檯上,左手托腮,右手端酒,聽得頗為專注。

  小白蜷縮在他肩頭,九條尾巴捲成一團,已經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。

  「那時候的星海熱鬧啊。」

  老龜妖灌了一大口酒,聲音都洪亮了幾分。

  「小老兒去過一個叫『虹光界』的地方,那裡的人天生就能看見七種以上的光譜,建築全是用凝固的光線搭成的,走在街上跟走在彩虹里似的。」

  「還有一個叫『倒懸海』的星域,整片海洋是倒過來的,海水掛在天上,魚從頭頂游過去,船在雲層里航行。」

  李長生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。」

  老龜妖也跟著笑,但笑著笑著,聲音就低了下去。

  「但近百年來,一切都變了。」

  他放下酒杯,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憂慮。

  「星庭開始大規模吞併小型文明。」

  酒館裡的背景噪音似乎也跟著低了幾分。

  幾個離吧檯稍近的客人豎起了耳朵,但身體卻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。

  「說是『整合資源、統一秩序』。」

  老龜妖冷哼一聲,龜殼上的裂紋似乎都跟著顫了顫。

  「實際上就是把人家的地盤和人口都吃干抹淨。那些不聽話的,先扣一頂『擾亂秩序』的帽子,然後派執法使去『清理』。」

  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在吧檯上劃了一道。

  「虹光界,沒了。三十年前被星庭以『光譜污染』的罪名強行吞併,整個文明的人被打散編入星庭的底層勞工序列。」

  又劃了一道。

  「倒懸海,也沒了。二十年前被判定為『違反重力秩序』,派了三支審判艦隊過去,把那片倒懸的海洋給生生打碎了。」

  老龜妖的聲音沙啞而沉悶。

  「那些反抗的,全被星庭的『審判之眼』抹殺了,連渣都不剩。」

  李長生端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  「審判之眼?」

  他挑了挑眉。

  「什麼東西?」

  老龜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,渾濁的老眼左右張望了一下。

  酒館裡的客人們察覺到了這個動作,紛紛把目光移開,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。

  「那是星庭的鎮壓之寶。」

  老龜妖的嗓音極為粗糲。

  「據說是一隻由無數維度法則交織而成的巨大眼球。」

  他用手比了個大致的形狀。

  「它平時沉睡在星庭核心區域的最深處,只有在需要鎮壓整片星域的時候才會被喚醒。」

  「它睜開眼的時候——」

  老龜妖的聲音壓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。

  「整片星域都在它的審判之下,任何生靈都無處遁形。不管你藏在虛空夾縫裡,還是躲進時間裂隙中,只要它看見你,你就死了。」

  「不是被殺死,是被『判定為不存在』。」

  「從因到果,從生到死,從過去到未來,你的一切痕跡都會被抹除,就像你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。」

  艾倫站在李長生身後,聽到這裡臉色已經白了。

  他在奧術聯邦的絕密檔案中看到過關於審判之眼的隻言片語,但遠沒有老龜妖描述得這麼詳細。


  李長生倒了杯酒,慢慢喝著,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「不過最讓小老兒害怕的,不是審判之眼。」

  老龜妖又灌了一大口酒壯膽,龜殼都跟著抖了兩下。

  「而是星庭背後的那個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。

  「『星主』。」

  這兩個字從老龜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,他的整個龜殼都縮了一下,像是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起來。

  「有傳言說——」

  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
  「星主根本不是什麼活著的生靈。」

  李長生的目光微微深了幾分。

  「不是生靈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老龜妖點了點頭,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  「傳言說,星主是某種被封印在星庭核心的遠古意志。」

  「審判之眼只是它的一個工具,星庭的執法使、衛兵、秩序法則,全都是它的延伸。」

  「星庭的一切秩序,都是它的意志在驅動。」

  老龜妖的手指攥緊了酒杯。

  「小老兒活了十萬年,見過星庭換了七任『代言人』,但星庭的行事風格從來沒變過。不管誰站在台前,背後的那隻手,永遠是同一隻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一個人在統治,是一個……東西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吧檯前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
  李長生停下了喝酒的動作。

  遠古意志。

  封印。

  審判之眼。

  秩序的驅動者。

  這些關鍵詞讓他想起了仙界的天道。

  那個高高在上、號稱「維護天地秩序」的存在,實際上不過是一套自動運行的收割機制。

  飛升者是韭菜,低維修士是肥料,所謂的「大道」不過是鐮刀。

  而現在,萬界星海的「星庭」,聽上去和仙界的天道如出一轍。

  只不過換了個名字,換了個殼子。

  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——用「秩序」的名義,行收割之實。

  李長生扯出一點笑。

  分不清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「被封印的遠古意志……」

  他端起酒杯,輕輕晃了晃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

  老龜妖聽到這三個字,龜殼又抖了一下。

  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李長生的表情。

  老龜妖的後背滲出了冷汗。

  「不說這些了,不說這些了。」

  老龜妖連連擺手,乾笑了兩聲。

  「來來來,小老兒給貴客講幾個輕鬆的。」

  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,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「貴客可聽說過『鼻息族』?」

  李長生挑了挑眉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是一個小型文明,整個種族的人都是用屁股思考的。」

  李長生差點嗆了一口酒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真的!」

  老龜妖連連點頭,說到這種輕鬆話題,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他們的大腦長在臀部,所以開會的時候全都是背對著坐的,誰坐得最高誰就是首領。」

  「他們打招呼的方式是互相撞屁股,撞得越響代表越尊敬。」

  李長生愣了兩秒,然後笑了出來。

  「還有還有!」

  老龜妖越說越來勁。

  「有一顆叫『噴嚏星』的星球,上面的居民把打噴嚏當作最高禮儀。」

  「見面的時候不握手不鞠躬,對著對方的臉打一個大噴嚏,噴得越響越遠越代表尊重。」

  「他們的國王登基儀式上,全國人民同時打噴嚏,那場面——」


  老龜妖比了個手勢。

  「整顆星球的大氣層都被震盪了一下。」

  李長生被逗得開懷大笑,連喝了幾杯。

  小白被笑聲吵醒,不滿地用尾巴拍了拍吧檯,沖李長生叫了一聲。

  「嘰。」

  意思是:吵死了,讓不讓睡了。

  李長生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腦袋,小傢伙哼了一聲,把臉埋進尾巴里,繼續睡。

  老龜妖看著這一人一狐的互動,渾濁的老眼中浮起一絲暖意。

  他開酒館十萬年,什麼樣的客人都見過。

  但這樣的客人,確實是頭一回。

  能一巴掌拍碎星球地殼的恐怖存在,轉過頭來卻像個鄰家少年一樣跟一隻白狐撒嬌打鬧。

  對飲不知過了多久,石壇里的星核原釀見了底。

  李長生站起身,從袖袍中摸出一顆丹藥,放在吧檯上。

  「酒錢。」

  老龜妖低頭看向那顆丹藥。

  丹藥圓潤光滑,表面流轉著一層微弱的靈光,散發著淡淡的藥香。

  看上去普普通通,毫不起眼。

  但老龜妖活了十萬年。

  他的感知力雖然算不上頂尖,但辨別寶物的眼力絕對是萬界星海一等一的水準。

  他的兩隻渾濁老眼在看到那顆丹藥的瞬間,猛地睜大了。

  那層微弱靈光中蘊含的能量濃度,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

  這顆不起眼的丹藥,放在萬界星海的藥劑評級體系中,至少是——

  不,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評級來形容它。

  老龜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李長生已經帶著小白和艾倫走向了酒館大門。

  白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金屬門後。

  老龜妖呆坐在吧檯前,雙手捧著那顆丹藥,像是捧著一顆隨時會碎的星辰。

  酒館外,星辰璀璨。

  李長生帶著小白和艾倫走上停泊區的岩地,夜空中無數星辰的光芒灑落在他的白衣上。

  他剛踏上星舟的甲板。

  小白突然從他肩頭躥了起來。

  九條尾巴齊齊豎直,渾身的毛髮根根炸開。

  它對著星海的某個方向瘋狂搖起了尾巴,前爪搭在船舷上,鼻子拼命地嗅著什麼。

  它興奮得渾身發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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