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順藤摸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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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很深,破廟外暴雨傾盆,雨點砸在殘瓦上,聲響不斷。

  廟裡卻安靜得嚇人。

  地上橫躺著十幾具玄衣殺手的屍體,死得極快,連掙扎的痕跡都沒留下。每個人眉心都有一個細小血洞,幾乎不見血色,神魂早已被當場抹殺。

  那名鬚髮皆白的醫修老者,已經悄悄縮到了破廟最裡面的角落,後背緊貼著潮濕牆壁,雙手死死抱著李長生剛給他的那把泛著青光的極品靈草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自己多出一點動靜。

  活了這麼多年,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人。殺十幾個金丹巔峰,竟像隨手碾死幾隻蟲子。

  葉秋則蹲在一旁收拾散落的草藥。那些被殺手翻亂的藥材,被他一株株撿起,順手替老者分好歸類,動作熟練認真。至於地上的屍體,他連多看一眼都沒有。

  李長生坐回原處,破舊蒲團上依舊乾乾淨淨。他把從殺手首領身上取下的血光誅仙令放在膝上,伸出手指,沿著令牌表面的紋路慢慢劃了一圈。

  動作很隨意,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。

  一縷神識順著令牌上殘留的氣息無聲鋪開,沒有驚動天地,也沒帶起半點靈氣波動,卻在片刻間跨過千山萬水,穿透重重陣法與結界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李長生停下手,抬起頭。

  識海之中,三個方向已經清楚顯現。

  東南方,兩千里外。

  正北方,四千里外。

  西偏北方,六千里外。

  那是三座中型宗門的山門所在,也是這塊令牌上懸賞氣息的源頭。

  他們自以為做得隱秘,把印記藏在通天塔誅仙令最深處,借著通天塔的名頭,拿底層散修的命去換賞賜。

  葉秋收拾完草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李長生身邊,低頭看了眼那塊泛著血光的令牌,低聲問道:「師父,要去找他們?」

  按他對師父的了解,既然已經找到了源頭,那就不會留著。

  李長生卻搖了搖頭,語氣懶散:「太遠了,懶得走過去。」

  葉秋愣了下,看了看外面的雨夜,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,遲疑道:「……那就算了?」

  「誰說算了。」李長生側頭看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揚,眼神卻淡得沒有溫度。

  他抬起右手,伸出食指,在面前隨手劃了幾下。

  虛空畫符。

  沒有靈氣翻湧,也沒有什麼驚人異象。三道符文只泛著一點極淡的微光,不仔細看都容易忽略。

  很快,符文化作三個小小雷球,靜靜懸在他指尖上方。

  每一個都只有指甲蓋大小,安安靜靜,表面連一絲電弧都看不見,普通得像三顆不起眼的珠子。

  角落裡的老者悄悄探頭看了一眼,也沒看出什麼門道,只當是什麼低階小法術,很快又縮了回去,繼續抱緊懷裡的靈草。

  但葉秋不一樣。

  看到那三個雷球的瞬間,他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體內完美金丹瘋狂預警,背後的竹劍也發出低低嗡鳴。在他的感知里,那根本不是雷球,而是三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毀滅法則。裡面的力量,哪怕只泄出一絲,這座破廟、連同方圓百里山脈,都得瞬間化成飛灰。

  葉秋咽了口唾沫,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,連呼吸都壓輕了些,生怕自己動靜太大,把那三個東西給弄炸了。

  李長生看著指尖上的三個雷球,神色平靜。

  隨後微微低頭,輕輕吹了口氣。

  「呼——」

  三個雷球當場散去,沒留下半點痕跡,像是從未出現過。

  破廟裡還是只有外面的雨聲。

  可下一瞬,整個中州的夜空都像被撕開了一樣。

  東南、正北、西偏北三個方向,原本漆黑的夜幕同時亮起刺目的金色雷光,瞬間照亮千萬里夜空,亮如白晝。無數閉關中的老怪物被驚醒,抬頭望天,只覺得神魂都在發顫。

  緊接著,轟鳴聲隔著無比遙遠的距離滾滾傳來。

  傳到破廟時,聲音已經輕得只剩下一聲低低的嗡鳴,像是極遠處有人敲了一下悶鼓。

  可在那三個方向上,兩千里、四千里、六千里之外,三座占地廣闊、護宗大陣全開的中型宗門,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、數代人積攢下來的底蘊,還有宗門內那些還做著美夢的長老宗主,都在那一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天雷里,當場灰飛煙滅。


  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。

  原地只剩下三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,什麼都沒剩下。

  破廟裡,李長生隨手把那塊血光誅仙令一折。

  「咔嚓」一聲,堅硬無比的誅仙令在他手裡像塊薄脆,直接碎成幾片,落在地上。

  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語氣平淡地說道:「好了。」

  葉秋僵在原地,還保持著剛才後退半步的姿勢,看著師父那張沒什麼變化的臉,聲音發乾:「……就這樣?」

  「嗯,就這樣。」李長生點頭,像是剛隨手拍死了三隻蚊子。

  葉秋沉默片刻,艱難吐出四個字:「三個宗門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李長生應了一聲。

  葉秋又沉默了一會兒,望向廟外無邊夜色,聲音更幹了幾分:「千萬里之外。」

  李長生沒再接話,只端起老者先前放在旁邊的粗瓷水碗,不緊不慢喝了一口。

  再抬眼時,門外的雨已經停了。烏雲散開,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
  「雨停了,走吧。」李長生放下水碗,起身。

  小白從房樑上輕巧躍下,穩穩落在李長生肩頭,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。師徒二人一前一後,走出破廟。

  老者還縮在角落裡,眼睜睜看著三人離開。

  等人走遠了,他才站到門口,看著那道不染塵埃的白色身影,還有那個背著竹劍的少年,一點點消失在雨後的山路上。清晨第一縷陽光落進山間,四下都亮了起來。

  老者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極品靈草,又看了看廟裡那十幾具死得不明不白的玄衣殺手屍體,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顫地喃喃道:「這孩子,到底是什麼來頭……」

  山路另一頭,天色漸漸亮了。

  被暴雨衝過的官道上,卻沒有半點雨後的安寧,反倒多出了一支又一支衣衫襤褸的隊伍。

  他們拖家帶口,在泥濘道路上緩慢前行。那些人身上看不到半點修仙者該有的體面,倒像凡間逃荒的難民。所有人去的方向都一樣——神都,通天塔總塔所在之地。

  他們走得很慢,腳步沉重,眼裡沒有希望,也沒有憤怒,只剩走投無路後的茫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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