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龍骨為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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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一縷陌生而強橫的神念,順著陣紋盡頭反向投來。

  水光微顫,整座寶庫深處像忽然多出了一雙眼睛。

  先落在葉秋身上,停了一瞬,像是在掂量一件突然冒出來的器物。接著又掃向小白,惡意很淡,薄得像一層紙,可紙後頭藏著的刀鋒卻半點不假。

  小白原本還抱著雪髓花和白靈果,尾巴一炸,直接從地上躥了起來,呲著牙沖陣台低吼。

  「嗚——」

  葉秋也一下繃緊了背脊,手掌按上劍柄,眉頭擰成一團。

  「師父,這東西在盯我們。」

  龍女殘念站在一旁,燦金雙眸死死盯著那片蔓延開的陣紋,語氣比方才凝重得多。

  「這座陣,埋得太深,也藏得太久了。若不是海眼鎮骨被取走,它根本不會顯形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地上的陣紋再度亮起。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一道道古老龍紋從寶庫深處一路鋪展,越過玉台,越過海眼,最後在海眼上方自行交錯、拼接。

  葉秋眼皮一跳。

  先前散落四處、氣息沉重的那些古龍骨,此刻竟像受了什麼召喚,一截接一截飛起,懸空拼合。粗大的脊骨作梁,細長的肋骨為弦,龍角般的彎骨扣在兩端,不過幾息,一艘通體蒼白、龍威隱隱的骨舟便懸在海眼之上,隨水光輕輕浮沉。

  像是船。

  也像一把橫跨兩地的鑰匙。

  龍女殘念看著那艘骨舟,失聲開口:「龍骨渡舟……」

  葉秋轉頭:「前輩,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上古龍宮往返中土神州的古路。」龍女緩緩道,「以海眼鎮骨作引,以龍脈水路作橋。龍宮一脈當年若要去往中土,不必橫渡萬海,只需啟陣登舟,便可穿過兩地之間最穩的一條水脈古道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她看向陣紋盡頭那團若隱若現的幽光,臉色更沉了幾分。

  「只是這條路,後來早該斷了。」

  李長生站在原地,抬眼看了看懸在海眼上的骨舟,倒是笑了。

  「這倒省了趕路。」

  「原本還想著,北荒這邊逛得差不多了,去中土還得另找條路。」

  「現在好了,現成的渡江路都給送到腳邊了。」

  龍女殘念沉默了一下,竟不知先震驚他這份從容,還是先替對岸默哀。

  陣紋盡頭,那縷神念像是聽到了這句話,水光忽然冷了幾分。

  下一刻,更細微的探查之意順著陣路壓來,像一根根看不見的針,先去碰葉秋的神魂,再去試小白的氣機,分明是在留下記號。

  葉秋掌心一緊,背後的竹劍輕輕震鳴。

  「它在做手腳。」

  小白也急得又叫了一聲,耳朵壓低,盯著陣台的眼神像恨不得一口咬過去。

  反倒是李長生,半點不急。

  他提著酒壺,慢悠悠走到陣紋前,白衣垂落,站在那一片古老龍光里。

  「還挺講規矩。」

  「人還沒來,先報個到,再順手留印子。中土那邊的毛病,看來比北荒還多。」

  葉秋低聲道:「師父,要不要弟子先——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李長生打斷他,抬起一根手指,輕輕按在陣紋上。

  指尖落下的一瞬,原本流淌的水光忽然靜了一下。

  葉秋看不見那些細處,只覺得陣台上的光一層層往裡塌,像是被師父這一指壓出了真正的骨架。

  李長生眯了眯眼,像在看什麼攤開的路書。

  「龍骨作舟,海眼為門,水脈穿州,盡頭落在中土東線。」

  「陣紋外層藏的是借路之法,底下又埋了一道鎖敵印。誰從北荒上舟,氣機就會被這東西記下。」

  「手法不新鮮,心思倒不小。」

  葉秋忍不住問:「師父,這神念是誰的人?」

  「急什麼。」

  李長生笑了笑,手指順著陣紋輕輕一划。

  這一划之下,陣中那縷原本冰冷的惡意忽然被剝了出來。


  就像從亂線里抽出一根染血的絲。

  絲線上血光極淡,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。可一被李長生拎出來,整片海眼水光都像映上了一層猩紅。

  葉秋瞳孔微縮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血色符詔的氣息?」

  「對上了。」李長生看著那縷血光,嘴角帶著點散漫笑意,「我就說,北荒那點貨色,沒本事搞出這種隔著半個天下還能咬人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原來後頭真站著中土的人。」

  龍女殘念盯著那團血光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「血色符詔……果然不是北荒能有的手筆。」

  李長生指尖一勾,那縷血光頓時被拉長。

  線的盡頭,隱約有大片宏偉宮闕、懸空道台、沖天靈脈在水光深處一閃而過。

  緊接著,四個模糊古字若隱若現。

  玄天聖地。

  小白雖然聽不懂什麼聖地不聖地,但它很懂惡意。它抱著靈物退到李長生腳邊,尾巴高高炸著,盯著那縷血光一臉不爽。

  「嗚!」

  像在說:就這破東西,也敢來這邊聞味兒?

  李長生瞥它一眼,樂了。

  「行,記仇記得挺快。」

  說完,他兩指輕輕一捻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那縷被他抽出來的神念試探,當場裂開。

  李長生隨手撥了撥其中一道細痕。

  「這邊一枚,留給你。」

  又撥開另一道。

  「這一枚,留給小白。」

  最後指尖一挑,從最深處拽出一枚細如米粒、卻暗藏鋒銳的血印。

  「哦,這個才是正經東西。前面那些都是看門的,真正用來鎖人的,在這兒。」

  葉秋盯著那枚血印,忍不住問道:「師父,他們早就在等北荒這邊的人過去?」

  「等人過去只是順手。」李長生懶洋洋道,「真正想要的,是借這條路,反過來把北荒這邊冒頭的人都認一遍。」

  「誰有資格上船,誰值得下手,誰該早殺,誰能晚殺,先記在帳上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笑意淡了點。

  「之前那張血色符詔,多半也是這個路數。先撒網,再看魚。」

  葉秋很清楚,若沒有師父,這種布置根本不是北荒修士能防的。

  哪怕真的有人撞大運進了龍宮,得了機緣,順著古陣去了中土,結果多半也只是送菜上門。

  龍女殘念低聲道:「玄天聖地既留下這種手段,說明他們很早就盯上了龍宮一脈的後路。」

  「也說明,北荒在他們眼裡,從來只是個能隨手收網的地方。」

  李長生聽完,反倒笑了。

  「那他們眼光還挺差。」

  「這次收網,撈到我頭上來了。」

  他話音落下,陣紋盡頭忽然震了一下。

  顯然,對岸那邊也察覺到,自己順手埋下的鎖敵印記已經被人翻出來了。

  原本只是帶著輕慢的探查,這一刻終於多了幾分真正的波動。

  葉秋抬頭望向陣紋水光,沉聲道:「師父,他們已經鎖定我們了?」

  「鎖定了。」李長生點頭,「從古陣復甦那一刻,他們就察覺到了這邊有人動了龍骨。」

  「剛才那一眼,不過是在認臉。」

  小白在腳邊磨了磨爪子,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,殺氣騰騰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海眼上方的陣台水光忽然一陣翻湧。

  所有散開的光線朝中間匯去,像有人隔著萬里山河,把自己的影子投了過來。

  龍女殘念雙眸一縮:「來了。」

  葉秋抬眼。

  小白耳朵瞬間豎直,尾巴毛全炸開。

  李長生則提著酒壺,神色半點沒變,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,像是怕對面看不清。

  下一瞬,陣台中央,一道模糊老者虛影緩緩凝出。

  那老者身形高瘦,披著古老道袍,面容被水光扭曲,只露出一雙冷得沒有溫度的眼。他立於陣法另一端,隔著古陣朝這邊望來,目光第一眼便落在李長生身上。

  「北荒異數,讓本座看看你配不配來神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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