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酒入山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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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師父,我……」

  葉秋話剛出口,喉頭便是一甜,嘴角溢出一絲血。

  這場造化來得太兇。

  李長生喝下的那壇龍髓酒,此刻在他體內化開,像把整片山海熬成了一鍋藥,海眼龍脈、龍宮殘蘊、十萬年酒力,全被揉到了一起。偏偏他自己坐在龍椅上,穩得像沒事人,可那股被牽出來的餘波,對築基圓滿的葉秋來說,已經是近乎壓頂的洪流。

  小白也察覺不對,一下從李長生肩頭躥起,急得繞著葉秋直轉。

  「嗚!嗚嗚!」

  龍女殘念的神情第一次鄭重起來。

  「他要結丹了。」

  她看著葉秋體表一閃一閃的龍紋與劍意,語氣極快,「可他承受不住這股龍脈共鳴。若是任由龍氣硬灌,他的經脈會先裂,根基也會被撕開。」

  葉秋咬著牙,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
  經脈在抖,骨頭在響,血肉里像有無數細小龍氣在橫衝直撞。

  可更要命的是,他偏偏看見了那扇門。

  金丹之門就在眼前。

  只差一步。

  若退,之前所有積累都要散掉大半;若硬撐,真可能還沒結丹,先把自己撐廢。

  葉秋臉色發白,手卻死死握住竹劍。

  他沒開口求救。

  可李長生已經起身了。

  白衣一動,龍椅之上的鬆散氣息沒了半點懶意。

  李長生看著葉秋:「忍著點,別亂動。」

  葉秋咬牙點頭:「弟子能撐。」

  「能撐是好事。」

  李長生一步踏下王座,朝海眼中央走去,「但該有人鋪路的時候,也別傻站著硬扛。」

  李長生走到葉秋身前,抬手按在他肩上。

  只是輕輕一按。

  葉秋體內那股險些失控的暴烈龍氣,瞬間像被攥住了七寸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葉秋悶哼一聲,額頭汗珠大顆大顆滾落。

  疼還是疼。

  可那種要被撐爆的感覺,竟在一瞬間被分開了層次。原本糊成一團亂撞的靈力、龍氣、劍意,被李長生這一按,像把一鍋翻滾的沸水理順成了三道緩緩流動的長河。

  龍女看得心頭猛震。

  本該吞人的龍脈藥力被捏軟、捋順,再一縷一縷塞回最合適的位置。

  葉秋大口喘著氣,聲音發顫:「師父,我丹田快炸了。」

  「炸不了。」

  李長生淡淡道,「有我在,你想炸都難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抬起另一隻手,對著海眼中央輕輕一抓。

  嘩——

  整片海眼靈潮突然變了。

  原本圍繞主殿緩緩旋轉的海底靈氣,當場塌縮、回卷、盤旋。無數暗金龍紋自海眼底部浮起,一圈套一圈,層層交疊,轉眼就在葉秋腳下結成一座天然大陣。

  以海眼為底,以龍脈為火,以整座龍宮殘存的靈潮為藥,生生化成了一座托舉結丹的天地丹爐。

  小白原本還急得團團轉,這會兒直接看傻了,尾巴都忘了搖。

  「嗚?」

  它扭頭看了看龍女,又看了看那片海眼。

  「還能這麼玩」。

  龍女嘴唇微動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
  那是龍宮海眼。

  是整座龍宮最重的根基。

  就算她這個殘念想調動,也得借宮中舊陣、借真龍印記、借殘存意志,一層層喚醒。

  這讓她心底生出一種荒唐感。

  葉秋此時已經來不及震驚了。

  因為李長生手掌一落,他體內的經脈便被一道溫和的力量迅速掃過。

  左臂淤塞,捋順。

  胸口逆氣,壓下。

  丹田靈旋太急,按住三分,留七分。

  每一道靈氣該往哪走,每一縷龍氣該往哪放,每一分劍意又該如何與呼吸法呼應,全都被這隻手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
  葉秋甚至有種錯覺。

  仿佛自己不是在撞結丹關,而是在被師父提著後領,強行往那道門裡送。

  「坐下。」

  李長生開口。

  葉秋毫不猶豫,立刻盤膝坐在海眼中央。

  「運轉你在古碑里學的呼吸法,別想別的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葉秋閉上眼,強行穩住心神。

  呼——吸——

  隨著呼吸一起一伏,海眼之中的龍紋也跟著明滅。最開始還只是略有呼應,很快,那一圈圈暗金紋路便與他的氣機徹底對上了節奏。

  葉秋脊椎中的極品劍骨嗡然一震。

  丹田中,原本散亂盤旋的靈力開始自行壓縮。

  龍氣不再是負擔,反而成了最精純的資糧;海眼靈潮不再是衝擊,反而托住了他不斷上升的氣機。

  李長生站在旁邊,一手按著葉秋肩頭,一手虛按海眼。

  葉秋臉上的痛苦漸漸淡了些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亮,靈氣沿著經脈一遍遍沖刷,每沖一遍,經脈就更堅韌一分;龍氣從血肉里淌過,每過一寸,骨血就更沉穩一寸;而劍意,則一直懸在最中間,像一柄看不見的劍,把所有雜質統統斬掉。

  那感覺,像把自己重新煉了一遍。

  李長生垂眼看著,神色平和。

  他體內那壇龍髓酒的藥力還在繼續化開。

  那是真正的山海藥力。

  在他體內,這股力量被不斷碾碎、吸收、沉下去。

  龍女望著他,心裡那點殘存的比較之心,早已一點不剩。

  她只覺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一個人,竟真能一邊煉化龍髓酒,一邊順手替弟子梳理結丹之路。

  小白蹲在旁邊,望望葉秋,望望李長生,急得爪子撓地,最後索性一屁股坐下,挺直胸脯,擺出一副「本狐替他們護法」的模樣。

  結果剛坐穩,海眼靈潮又猛地一漲。

  它嚇得耳朵一抖,嗖地往後退了兩步,縮在龍女裙角邊上繼續裝鎮定。

  龍女低頭看了它一眼,嘴角竟難得有了點笑意。

  海眼之中,變化越來越快。

  葉秋的呼吸已經完全與龍紋同步。

  每一次吐納,海眼靈氣便捲來一輪;每一次靈氣入體,丹田中的那顆金丹雛形便凝實一分。

  最開始,那只是一個極淺的光點。

  隨後變成一粒米大小的銀金光丸。

  再然後,光丸開始緩緩旋轉,劍意纏繞其外,龍紋盤繞其上,像有一條細小真龍正圍著一枚初生大丹緩緩遊動。

  葉秋全身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,嘴角也不斷有血絲溢出,可他整個人的氣息,卻在穩步攀升。

  「師父……」

  葉秋閉著眼,低聲開口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我好像……摸到了。」

  李長生點頭:「那就繼續。」

  葉秋咬緊牙關,雙手在膝上緩緩握緊。

  體內靈力再壓。

  龍氣再沉。

  劍意再凝。

  轟!

  這一聲悶響,在他丹田。

  那枚金丹雛形猛地收縮了一下,隨即爆出一圈極亮的銀金光華。葉秋渾身一顫,脊椎中的極品劍骨瞬間與那顆雛形共鳴,整個人的氣機直接衝過了那道界線。

  他正式踏上了結丹過程。

  龍女看得屏住呼吸。

  哪怕她是龍宮殘念,也不得不承認,這場結丹太奢侈了。

  海眼為爐,龍脈為薪,龍髓余力為藥,還有一個連龍宮都能壓服的白衣少年親手給他捏路。

  這樣的陣仗,說一句逆天改命都不過分。

  李長生此刻終於收回了按在葉秋肩上的手。

  後面的路,得讓這小子自己走。

  他站在海眼邊緣,白衣無風自動,身上仍有未散的淡淡酒氣。整座龍宮的龍紋、禁制、靈潮,依舊在朝他自然匯聚,卻沒有半點敢撞上來,全都乖順地繞著他轉,再被他一點點撥進葉秋那邊。


  龍女低聲道:「龍宮禁制……在向你請命。」

  李長生嗯了一聲。

  「那就讓它們老實點,別吵著我徒弟結丹。」

  一句話落下,殿中所有微微作響的龍紋禁制,齊齊一靜。

  海眼中央,葉秋的呼吸越發綿長。

  丹田中的金丹雛形不斷凝實,體外的龍紋和劍意也越纏越緊。整個人像和這座海眼徹底嵌在了一起,不分彼此。

  而就在這一刻。

  龍宮穹頂之外,原本平穩流轉的深海水光忽然暗了下來。

  像是有一大片更加沉重的陰影,從更高處壓下。

  小白耳朵一豎,猛地抬頭。

  龍女也同時望向穹頂,燦金眼眸微凝。

  就連葉秋周身的海眼靈潮,也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。

  李長生抬起頭,朝穹頂外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裡,劫意已開始匯聚。

  海眼龍氣盡數朝葉秋匯去,龍宮穹頂外劫雲翻卷。第一道雷光,已把整片冰海照得慘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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