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因果如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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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啊啊啊——!」

  那一團黑火似的殘魂,被李長生拎在半空,瘋狂掙扎,邊緣不斷扭曲,像被丟進了滾油里的蟲子。陳魁的屍體還被竹筷死死釘在牆上,血順著牆板一點點流下來,神魂卻已經離體,被當成一件東西提著。

  整個大堂都看傻了。

  「神魂……他把神魂扯出來了?」

  「這、這不是搜魂術能做到的吧?」

  「誰家搜魂是這麼搜的?這分明是把人死後最後那口命都拽出來了!」

  「完了,真完了……」

  樓下那些黑血宗弟子本就被嚇得六神無主,此刻再看到這一幕,一個個臉色更白,有人腿肚子都在打擺子,扶著桌角才沒癱下去。

  葉秋站在一旁,呼吸也是一頓。

  把一個死人的神魂像這樣從眉心裡生生拽出來,拎在手裡,看他慘叫,看他掙扎,他還是頭一次見。

  陳魁那團殘魂拼命扭動:「前輩!前輩饒命!我錯了!是我有眼無珠!是我該死!我願獻出儲物袋,獻出功法,獻出——」

  李長生兩指輕輕一捻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殘魂驟然縮成一團,慘叫陡然尖利起來。

  「我讓你說話了?」

  一句話落下,大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氣。

  連剛才還縮在角落裡的酒客都不敢發出半點動靜,只剩木樓外的風雪拍窗聲,一下一下撞進耳朵里。

  李長生看著那團殘魂:「你這種東西,殺了不麻煩。麻煩的是殺了你,後面還會爬出來一窩。」

  陳魁殘魂一顫,掙扎得更厲害了。

  「前輩!沒有!沒有後續!今夜只是我一人鬼迷心竅,與宗門無關!真的與宗門無關!」

  「與你們黑血宗無關?」

  李長生笑了一聲,笑意卻半點沒落進眼裡,「你進門時,身上帶著宗門印記。下毒時,酒里是黑血宗的化骨水。布陣時,外面那些廢物用的是同一套鎖靈釘。現在你跟我說,與你宗門無關?」

  陳魁哆嗦著尖叫:「我能脫宗!我願意脫宗!前輩讓我做什麼都行!」

  樓下一個黑血宗弟子聽後忍不住失聲:「陳客卿,你——」

  李長生抬眸瞥了他一眼。

  那弟子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,話音當場卡死。

  李長生抬手,把那團殘魂拎近了幾分。

  「你自己說,還是我翻?」

  陳魁殘魂瘋了一樣搖頭:「前輩!我說!我都說!山門在黑風嶺深處,外有血霧迷陣,內有三重山門,宗主閉關在——」

  「太慢。」

  李長生兩指一扣,直接按在那團殘魂頂端。

  下一瞬,陳魁那團殘魂猛地繃直。

  「啊啊啊啊啊——!」

  慘叫比剛才悽厲十倍。

  所有人都聽得臉皮發緊。

  那不是一般搜魂。

  那是把神魂當成書頁,一頁一頁強行翻開。

  李長生眼底沒有半點波瀾,神魂之力轟然壓下,陳魁殘魂中的記憶頃刻被撕開。無數破碎畫面閃過——黑風嶺,血池,祖殿,山門石碑,毒蟲爬滿的密室,閉關石門後的蒼老身影,還有一枚懸在祖殿正中的黑血宗印。

  葉秋身為極品靈根,能敏銳的感覺到空氣變了。

  那不是靈氣波動。

  像是天地之間,有什麼更深的東西被師父從陳魁魂里拽了出來。

  李長生五指微張。

  呼——

  一縷猩紅細線,從陳魁殘魂中被抽了出來。

  緊接著,是第二縷,第三縷,第四縷……

  那些細線極細,像血絲,像纏在命上的線頭,帶著說不清的詭異氣息。它們一出現,整個大堂都冷了幾分。

  有修士失聲低呼:「因果?!」

  「真的假的……因果怎麼會顯形?」

  「我曾在一本古籍看到過,傳說有大能者能將因果具現,掌控生死!」

  「修士最忌沾因果,他怎麼把因果拿出來了!」

  樓下那幾個黑血宗弟子徹底繃不住了。

  「那是陳客卿和宗門的牽連!」

  「那根粗的是祖殿命印!」

  「還有宗主的血契氣機!」

  「他、他到底是什麼怪物?!」

  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場面。

  因果這種東西,在修士口中向來只敢提,不敢碰。誰都知道它玄,知道它可怕,可那是看不見摸不著的。可現在,李長生把它從一團殘魂里一點點抽出來,真就抽成了線。

  陳魁殘魂已經快散了,還在崩潰慘叫:「別碰!前輩,別碰那條線!那是宗主印下的血契!順著它——順著它會牽到祖殿,會牽到老祖,會牽到——」

  李長生隨手一扯。

  嗤啦。

  那縷猩紅的線直接被他完整拽了出來,末端還連著更多密密麻麻的細絲,彼此纏繞,彼此相扣。

  一瞬間,半空中竟像攤開了一張血色蛛網。

  「這不是一條線……這是一窩!」

  「黑血宗上上下下都連在一起了!」

  「我的娘,這得牽出多少人?」

  葉秋盯著那團血色線網,胸口起伏不定。

  他一直知道師父強。

  強到那些尋常修士在師父面前,跟土雞瓦狗差不多。

  可現在他第一次直觀看到,所謂更高層次的殺伐到底是什麼樣。

  李長生目光落在線網深處。

  「黑風嶺,血霧迷陣,祖殿命印,宗主閉關石室,後山藥田,祖師洞府……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輕輕撥弄那些紅線。

  每撥一下,線網深處就亮起一處猩紅光點。

  像是一張攤開的地圖。

  黑血宗山門的位置,在眾人眼前一點點清晰起來。

  「在、在那邊!」

  「他真鎖到了山門坐標!」

  「連護山陣的氣脈都被拉出來了!」

  「那幾條更深的線是什麼?怎麼還往地底走?」

  有個稍有見識的散修看得嘴唇發白,顫聲道:「不是地底……那是他們祖師洞府和閉關老祖的命宮牽連。黑血宗這些年吃人煉血,宗門上下用同一套邪法供養氣運,因果早就纏成一坨了。誰碰核心,整窩都會被拽出來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滿堂更靜。

  連幾個黑血宗弟子都聽得臉無人色。

  李長生拎著那團因果線,隨手晃了晃。

  線網輕輕擺動,半空那些猩紅光點也跟著明滅。

  他淡淡開口:「看見了嗎?這就叫後患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手上再一提。

  那團因果線被他整束攥住,像攥住了一把浸血的紅繩。

  「既然惹了,就得一起埋。」

  周掌柜喉結滾了滾,聲音發乾:「李公子這、這是要……」

  「滅宗……」

  趙四用力咽了口唾沫:「這可是黑血宗啊……」

  葉秋心頭翻湧,握著竹劍的手無聲收緊。

  樓下那幾個黑血宗弟子終於撐不住了。

  「前輩!前輩我們只是聽命行事!」

  「是陳客卿下令的!跟我們沒關係啊!」

  「宗主根本不知道今夜的事!老祖更不知道!」

  「求前輩饒命!饒命啊!」

  有人當場跪下,砰砰磕頭,額頭一下就見了血。

  可李長生連眼皮都沒動。

  「你們用宗門的毒,布宗門的陣,仗宗門的勢,殺人的時候叫黑血宗,現在快死了,又想把自己摘乾淨?」

  他笑了笑,「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最後一把刀,徹底斬斷了他們心底那點僥倖。

  大堂里所有人都知道,黑血宗完了。

  李長生手中那團猩紅線網越發清晰,隱隱映出萬里之外的山川輪廓。主峰、祖殿、後山、地宮,連同一縷縷更深處的閉關氣機,全被他順著陳魁的殘魂牽了出來。


  而那團殘魂,在被抽乾最後一點價值後,也終於到了極限。

  李長生指尖一搓。

  噗。

  陳魁那團神魂當場散成一縷黑煙。

  同一時刻,半空那團因果線驟然一顫。

  像是萬里之外,有什麼東西被牽動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黑風嶺深處。

  黑血宗祖殿之中,有盞命燈忽然一晃。

  緊接著,啪,命燈熄滅。

  殿內負責看守命燈的弟子先是一愣,下一刻臉色狂變,連滾帶爬往後退:「命燈!命燈滅了!陳客卿的命燈滅了!」

  祖殿深處,原本閉目端坐主位的黑血宗宗主猛地睜眼。

  他剛一抬頭,整座祖殿便轟然一震。

  不是地震。

  而是天,像被什麼東西壓塌了一角。

  宗主瞳孔驟縮,霍然起身,抬頭看向殿外天穹。

  只見天穹盡頭,忽然壓下一隻遮天黑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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