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皇陵封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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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登基大典的喧囂已經被遠遠拋在數十里之外的皇宮,皇陵周圍原本就人跡罕至,駐守在皇陵十里開外的守衛營地里,火把在寒風中劇烈搖曳,發出噼啪的燃燒聲。

  校尉張虎緊了緊身上的重甲,哈出一口白氣。他奉了新任女帝的密令,負責「守衛」皇陵安危,防止有外來人員打擾老祖宗清修。

  「今晚怎麼這麼冷?邪門了。」張虎嘟囔了一句,按著腰間的刀柄,帶著一隊巡邏的士兵沿著界碑邊緣走動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停下腳步,指著前方聲音發顫:「大……大人,您看那邊!」

  張虎順著士兵指的方向望去,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只見皇陵深處,一股極其濃郁的白色霧氣洶湧而出。這霧氣白得極不正常,仿佛實質化的漿糊,翻滾著,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外瘋狂擴張。

  「退!快退!」張虎大吼一聲。

  但大霧的速度太快了,幾乎在眨眼之間,就將張虎和這支十人小隊徹底吞沒。

  四周瞬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,伸手不見五指。火把的光芒被硬生生壓制在周身不到半尺的範圍內,連旁邊同袍的臉都看不清。

  「都別慌!互相拉住手!結陣!」張虎拔出長刀,大聲呼喊。

  士兵們慌亂地互相抓著手臂,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霧氣中此起彼伏。

  「大人,咱們往回走,回營地!」一個老兵提議。

  張虎點點頭,帶著人憑著記憶轉身向後走去。他們走了足足半個時辰,按照路程,早該回到燈火通明的營地了。

  可是,當最前方的霧氣稍微稀薄了一絲時,張虎的瞳孔猛地收縮,出現在他們面前的,赫然是那塊刻著「擅入者死」的巨大青石界碑。

  他們走了半個時辰,竟然又回到了原點!

  「鬼打牆……這是鬼打牆啊!」年輕士兵崩潰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扔掉了手裡的長槍,捂著腦袋悽厲地喊叫起來。

  張虎握刀的手也在劇烈顫抖。他可是後天巔峰的武者,氣血旺盛,尋常的瘴氣迷陣根本困不住他。但這大霧裡透著一股讓他感到戰慄的威壓,仿佛有一隻手操控著,將他們按在這方寸之地。

  大霧瀰漫的消息,連夜飛回了皇宮。

  天授元年,初冬。

  金碧輝煌的御書房內,地龍燒得極旺,溫暖如春。

  李青蘿身穿那件特製的黑底金龍皇袍,長發高高盤起,頭戴紫金髮冠。她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,面前的書案上堆滿了奏摺。

  紅色的硃批在宣紙上遊走,每一筆都透著殺伐果斷的凌厲。

  暗衛統領單膝跪在下方的金磚上,腦袋幾乎貼著地面,聲音發顫地將皇陵的異狀詳細稟報了一遍。

  「……那大霧極其詭異,皇陵外的守衛被困在邊緣,無論怎麼走都會回到界碑處。屬下親自去試探了一番,剛踏入霧中不到十步,便覺得頭暈目眩,真氣逆流,險些走火入魔。」

  李青蘿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。

  一滴濃重的朱紅色墨汁砸在潔白的宣紙上,迅速暈染開來,像極了一朵刺眼的血梅。

  她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滴墨汁,胸口微微起伏。

  御書房內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,暗衛統領跪在地上,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金磚上,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他感受到了女帝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威壓。

  這手段她之前就見識過了,魔門當年多次搜尋綰綰蹤跡未果,就是被皇陵深處的迷陣阻攔,現在突然擴展到外圍。李青蘿心裡很清楚,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瘴氣,這是皇叔祖在劃清界限。

  那個在風雪交加的夜晚,冷酷地告訴她「皇陵不干政」的男人,用這種最直接、最霸道的方式,徹底斬斷了與這紅塵俗世的最後一絲牽連。

  他在警告她,不要再去打擾他的清淨。

  「陛下……」暗衛統領小心翼翼地抬起頭,咽了一口唾沫提議道,「這大霧來得蹊蹺,連先天境的高手進去都會迷失方向,恐有妖異作祟。是否要調派欽天監的術士前去查探一番?或者……加派大軍將皇陵圍住?」

  李青蘿緩緩放下手中的硃筆。

  她眼底深處那一抹無法掩飾的失落與苦澀一閃而逝,隨即迅速被屬於大乾女帝的冷硬與霸道所取代。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。

  「那是老祖宗嫌這世道太吵了。」李青蘿站起身,負手走到窗前,推開雕花木窗,任由外面的寒風吹拂在臉上,「傳朕旨意,即日起,撤回所有皇陵外的守衛和暗哨,皇陵……不再需要任何護衛。」

  暗衛統領滿臉不敢置信:「陛下,這……」

  「聽不懂朕的話嗎?」李青蘿猛地轉過頭,那雙深邃的鳳眸中透出濃郁的殺機,「任何人,哪怕是皇親國戚、滿朝文武,擅入大霧者,殺無赦!違令者,誅九族!」

  「遵……遵旨!」暗衛統領嚇得魂飛魄散,急匆匆地退出了御書房。

  視線穿過重重迷霧,回到皇陵深處的紫竹林。

  大霧將院子外的一切都隔絕了,白茫茫的霧氣像是一堵厚重的城牆,將這座小小的院落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小扣子提著一個木製的水桶,站在院門後,看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白霧,小臉上滿是不安。他咽了口唾沫,轉頭看向正在菜地里忙碌的李長生。

  「老祖宗……」小扣子聲音有些發緊,「外頭這霧……是不是太大了些?連山下的路都看不見了。這要是到了月底,宮裡派人送奉養上來,怕是連界碑都找不到,咱們吃什麼呀?」

  李長生穿著一身粗布麻衣,袖子高高挽起,手裡拿著一個木瓢,正悠閒地將特製的肥料均勻地灑在幾株靈蔬的根部。

  「別看了。」李長生頭也不抬,「這霧能擋住人,擋不住心。但只要看不見,也就清淨了。」

  「需要吃穿用度的時候,自然也有辦法送上來。」

  小扣子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,趕緊放下水桶,跑過去接過李長生手裡的木瓢:「老祖宗,這種粗活還是奴才來吧,別髒了您的手。」

  李長生沒有拒絕,將木瓢遞給小扣子,隨手在旁邊的水盆里洗了洗手。

  他走到紫竹林邊緣的一處空地上。這裡是整個皇陵地勢最高的地方,也是氣運匯聚的節點。

  李長生從袖中摸出幾塊晶瑩剔透的石頭。這些石頭只有拇指大小,卻散發著極其純粹的光芒,這是皇陵多年的靈氣孕育出的下品靈石。

  他蹲下身,並指如劍,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輕鬆劃出幾道複雜的紋路,然後將靈石精準地嵌入陣眼之中。

  「嗡——」

  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,一股波動以李長生為中心,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。

  原本就濃郁的大霧仿佛被注入了靈魂,開始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瘋狂運轉。徹底激活了【迷蹤陣】的完全形態

  李長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目光穿透大霧,看向了京城皇宮的方向。

  他那張清秀的臉龐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他不願看著那個曾經圍著他問東問西,天真善良的小丫頭,在皇權的腐蝕和歲月的摧殘下,變成一個滿臉皺紋、滿腹算計的老婦人。

  他更不願看到有一天,李青蘿為了穩固江山,帶著千軍萬馬來到這皇陵,用親情來逼迫他出手。

  相見不如懷念。

  這是長生者對待俗世最後的一絲慈悲,也是對凡人最極致的殘忍。

  隨著皇陵封山,時間在這片狹小的天地里仿佛失去了意義,開始加速流逝。

  春去秋來,大雪覆蓋了屋頂,轉眼又被春雨洗刷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一年,兩年,三年……

  外界的喧囂、殺戮、繁華與衰敗,被這層濃霧徹底隔絕。

  但天地間的某種變化卻透過大霧滲透了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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