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桃樹之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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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竹屋內,燭火跳動了一下。

  婠婠費力地睜開眼,渾濁的眸子裡映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龐。她想抬手去摸,卻發現自己的手枯瘦如柴。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,想要把手藏回被子裡。

  「醒了?」

  李長生伸手握住了她那隻想要躲藏的手,掌心溫熱,「事情我都幫你解決了,以後沒人會來吵你。」

  婠婠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意:「公子出手,自然是……萬無一失的。」

  她喘了幾口粗氣,似乎攢夠了一些力氣,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令牌。令牌呈暗紅色,上面刻著一朵妖艷的彼岸花,雖歷經歲月,依舊散發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寒意。

  魔門聖女令。

  見令如見教主。

  「丫頭。」

  一直守在床邊的李青蘿連忙湊上前,眼圈紅紅的:「師父,我在。」

  「這個……給你。」婠婠將令牌塞進李青蘿手裡,眼神有些渙散,「那個孽徒廢了,這東西你拿著,雖然現在魔門實力大不如前,但這塊牌子在江湖上還有幾分薄面。」

  李青蘿握著冰涼的令牌:「師父,我不要什麼令牌,我只要你……」

  「聽話。」婠婠打斷了她,語氣雖然虛弱,卻透著一股威嚴,仿佛回到了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魔門聖女,「以後若有閒暇,幫我照拂一下魔門那些可憐的弟子。他們很多也是苦命人,若非走投無路,誰願入魔?」

  李青蘿咬著嘴唇,重重地點了點頭:「徒兒記住了。」

  交代完身後事,婠婠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,整個人都鬆弛下來。她轉頭看向窗外,目光越過窗欞,看向了皇陵後山的方向。

  此時正值深秋,窗外一片蕭瑟。

  「公子……」婠婠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,仿佛穿透了時光,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,「你還記得我剛來皇陵時,在後山種下的幾顆桃核嗎?」

  李長生微微一怔。

  歲月太久遠了。

  對於擁有無盡壽命的他來說,不過是彈指一揮間。但他依稀記得,那是個明媚的午後,那個穿著紅裙的少女,赤著腳在後山跑來跑去,嘴裡嚷嚷著這裡太冷清,要種出一片桃花林來陪他。

  「記得。」李長生輕聲道。

  「那時候我說,以後要讓這後山開滿桃花,釀最好的桃花酒給公子喝。」婠婠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少女般的嬌羞與遺憾,「後來我走了,一走就是幾十年,也沒顧上看一眼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一絲乞求:「如今快死了,突然想去看看。它們……長成大樹了嗎?開花了嗎?」

  李青蘿在一旁聽得心酸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
  後山?

  那裡只有亂石和雜草。

  除了李長生用靈液澆灌的紫竹林和菜地,哪裡有什麼桃樹?當年的桃核,怕是早就爛在泥土裡了。

  李青蘿剛想開口,卻見李長生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長大了。」

  李長生握著老人的手,聲音溫和而篤定,「長得很高,枝繁葉茂。只是現在是秋天,花謝了,這裡看不到,等到春天,會開滿山的。」

  婠婠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抹光彩:「真的?我想去看看……哪怕沒有花,看看樹也好。」

  「天太黑了,路不好走。」李長生替她掖了掖被角,柔聲道,「你先睡會兒,養足精神。明日一早,我帶你去看。」

  「好……好……」

  婠婠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,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。或許是因為有了期待,她的呼吸雖然微弱,卻平穩了許多。

  等到婠婠睡熟,李長生才直起身,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,恢復了往日的平淡。

  他看向李青蘿,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然後指了指門外。

  李青蘿會意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
  一出竹屋,她就發足狂奔,徑直衝向後山。

  夜風呼嘯,刮在臉上生疼。

  李青蘿一口氣跑到後山那片荒坡。借著清冷的月光,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——

  光禿禿的亂石堆,幾根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。別說桃樹,連根像樣的樹枝都沒有。


  泥土翻開,只有腐爛的枯葉和碎石。

  當年的桃核,早已化作塵泥,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  「騙子……」

  李青蘿蹲在地上,抓起一把泥土,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
  明天早上怎麼辦?

  師父不知還能有多少時日,就想了卻當年的念想。如果讓她看到這片荒涼的亂石崗,讓她知道自己一生的期盼最後只是一場空,她該帶著多大的遺憾離開?

  皇叔祖為什麼要騙她?

  李青蘿死死咬著牙,心中滿是無力感。縱然她現在劍法大成,縱然她能殺人如麻,可面對這生老病死、歲月枯榮,她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京城,東廠提督府。

  「報——!!」

  一聲悽厲的嘶吼打破了寧靜。

  一名東廠番子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,因為跑得太急,門檻絆了他一下,整個人直接摔了個狗吃屎,滑到了魏忠賢腳邊。

  「廠公!大事不好!大事不好了!」

  魏忠賢猛地睜開眼,手中核桃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陰狠:「慌什麼?天塌下來了?咱家平時是怎麼教你們的?」

  「魔……魔門……」那番子渾身顫抖,臉上滿是極度的驚恐,仿佛剛從地獄爬回來,「魔門新教主厲天嬌,帶著幾百號人去闖皇陵……」

  魏忠賢冷笑一聲:「厲天嬌那個瘋婆娘,仗著剛突破大宗師就不知天高地厚。咱家都不敢去的地方,她也敢闖?結果呢?是不是被那守陵的春公公打出來了?」

  在他看來,皇陵里那位「老祖宗」雖然神秘,但是個不出世的老怪物,輕易不會出手。厲天嬌既然是大宗師,就算打不過小春子,全身而退應該不難。

  番子咽了口唾沫,顫聲道:「全……全廢了!」

  「廢了?」魏忠賢眉頭一皺。

  「那個看起來不過十八歲的少年……」番子瞳孔放大,聲音變得尖銳,「他只是哼了一聲!就一聲!厲天嬌的兵器就碎成了粉末!然後……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,點了一下厲天嬌的頭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,番子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,整個人趴在地上乾嘔起來。

  「說!到底怎麼了!」魏忠賢一腳踹在番子肩膀上。

  「傻了!厲天嬌傻了!」番子哭喊道,「一代大宗師,當場變成了只會吃泥巴的傻子!剩下魔門高手,嚇得當場跪地求饒,屁滾尿流!」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魏忠賢手中的核桃,又碎了。

  魏忠賢的臉色從紅潤變得煞白,又從煞白變得鐵青。他渾身都在顫抖,不是因為憤怒,而是因為恐懼。

  大宗師是什麼概念?

  那是可以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人物!是朝廷都要禮讓三分的絕頂高手!

  一眼?

  一指?

  就把一個大宗師變成了吃泥巴的傻子?

  「神仙……那是神仙手段啊……」

  魏忠賢喃喃自語,牙齒都在打顫。

  他之前竟然會突然妄想著窺探他的秘密?還嫉妒那人的長生?

  可笑!

  簡直是找死!

  老祖宗如此神力,肯定早就知道了他心中萌生過的想法。

  那種存在,要想殺他魏忠賢,甚至都不需要動手,只要一個念頭,他就會像厲天嬌一樣變成一個只會流口水的廢人!

  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變成在街頭吃泥巴的傻子,魏忠賢就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魏忠賢猛地抬手,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。這一巴掌極重,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。

  「咱家真是豬油蒙了心!竟然敢對神仙心生嫉妒!」

  他從椅子上跳起來,連鞋都顧不得穿好,光著腳就在書房裡轉圈。

  「備車!快備車!」

  番子愣住了:「廠公,您這是要……」

  魏忠賢轉過頭,眼神中滿是瘋狂與敬畏:「去皇陵!咱家要去磕頭!去賠罪!」

  「快去啊!愣著幹什麼!想害死咱家嗎?!」

  魏忠賢一腳將番子踹出門外,尖銳的咆哮聲在夜空中迴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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