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魏千歲進宮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大雨滂沱,皇陵外圍的泥濘小道上,積水混著黃泥,渾濁不堪。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一聲悶響,一道瘦弱的身影被踹進了泥坑裡,濺起一片髒水。

  「小雜種,讓你偷懶!讓你偷吃!」

  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太監手裡攥著根浸了水的藤條,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劈頭蓋臉地抽下去,「咱家讓你搬石板,你敢躲到樹林子裡睡覺?我看你是活膩歪了!」

  那瘦弱身影蜷縮在泥水裡,雙手死死護著頭,任由藤條抽打在背上,「啪啪」聲不絕於耳。

  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濕透,混著泥漿緊緊貼在身上,一道道血痕透過衣衫滲出來,觸目驚心。

  周圍幾個幹活的雜役太監停下手中的活計,冷眼旁觀,甚至有人發出一兩聲幸災樂禍的嗤笑。

  在這皇陵修繕的工地上,人命比草賤。被打死個把小太監,往亂葬崗一扔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
  「行了,李公公,別打死了,這小子還得幹活呢。」旁邊一個監工看似好心地勸了一句,「打殘了還得咱們多搬幾塊磚。」

  那中年太監這才停了手,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,正好吐在那少年的臉上。

  「呸!賤骨頭!以後再敢偷懶,咱家剝了你的皮!」

  中年太監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  雨還在下,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少年身上的泥濘和血跡。

  良久,那少年才緩緩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撐著滿是泥漿的地面,艱難地爬了起來。

  他抬起頭,那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中年太監離去的背影。

  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,卻澆不滅他眼底那一抹近乎瘋狂的怨毒。

  他叫魏進忠,家裡窮得揭不開鍋,為了口飯吃,把自己切了送進宮。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,結果因為沒錢孝敬上頭,被發配到這皇陵修繕工地當苦力。

  在這裡,他活得連條狗都不如。

  「總有一天……」

  魏進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「我要把你們……全都踩在腳下!」

  深夜,雨停了。

  烏雲散去,一輪殘月掛在樹梢,灑下清冷的微光。

  工棚里鼾聲如雷,那是勞累了一天的雜役們在沉睡。

  魏進忠卻悄悄爬了起來。

  他身上疼得厲害,肚子裡更是火燒火燎的餓。晚飯那兩個餿饅頭根本不頂事,早就消化光了。

  他記得,在靠近皇陵內圍的地方,有一些工匠們留下的貢品殘渣。雖然是給死人吃的,但只要能填飽肚子,他不在乎。

  他像只幽靈一樣,避開了巡邏的禁衛軍,摸到了皇陵內圍的邊緣。

  這裡是禁地,聽說裡面住著那位傳說中的「老祖宗」。

  魏進忠心裡有些發怵,但他更怕餓死。

  他小心翼翼地在草叢裡翻找著,希望能找到半個蘋果或者一塊糕點。

  突然,他的目光被一樣東西吸引住了。

  那是一塊扔在亂石堆里的石鎖。

  石鎖看起來很普通,上面長滿了青苔,像是被人遺棄了很多年。

  但這塊石鎖的位置很奇怪,它孤零零地立在一塊青石板旁,周圍的雜草似乎都在刻意避開它,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。

  鬼使神差地,魏進忠走了過去。

  他伸手想要摸一下那塊石鎖。

  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石鎖冰涼表面的瞬間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魏進忠的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。

  一股恐怖氣息,順著他的指尖沖入了他的體內!

  那一刻,他仿佛不再身處皇陵,在他面前,矗立著一尊頂天立地的身影。那身影模糊不清,卻散發著一種唯我獨尊、霸道絕倫的皇道威壓!

  那人影只是隨意地揮出一拳。

  昂——!

  隱約間,魏進忠似乎聽到了一聲高亢的龍吟。

  那一拳,仿佛連天地都能轟碎,連虛空都能打穿!

  「噗!」


  魏進忠噴出一口鮮血,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,重重地摔在泥地里。

  全身的經脈都要被那股霸道的意念給撐爆了。

  但他沒有暈過去。

  相反,他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仙法!這是絕世武功!」

  魏進忠顧不得嘴角的鮮血,連滾帶爬地衝到那石鎖面前,但他不敢再摸,而是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
  「砰!砰!砰!」

  他瘋狂地磕頭,額頭撞擊在堅硬的地面上,鮮血直流,染紅了泥土。

  「求仙人賜法!求老祖宗垂憐!」

  「奴才魏進忠,願做牛做馬,願付出一切代價!只求老祖宗賜我一點皮毛!」

  「奴才不想被人欺負!奴才想往上爬!奴才想做人上人!」

  悽厲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夜色中迴蕩。

  然而,四周靜悄悄的。

  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,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
  紫竹林小築內。

  李長生躺在搖椅上,手裡拿著一卷古籍,神色平靜。

  早在魏進忠靠近的那一刻,他就感應到了。

  那塊石鎖,是他早年練功時隨手扔在那裡的。雖然只是凡物,但因為常年被他把玩,沾染了他的一絲「真龍拳意」。

  對於普通人來說,這一絲拳意若是心性不堅者,觸之即瘋。

  但這小太監,竟然抗住了?

  「有點意思。」

  李長生翻了一頁書,「心夠狠,命夠硬,怨氣夠重。是把好刀,也是個禍害。」

  他沒有現身,也沒有驅逐。

  既是機緣,能不能悟到,能悟多少,全看這小太監自己的造化。

  皇陵外。

  魏進忠跪了一整夜。

  從深夜跪到黎明,他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,額頭上的血跡幹了又濕,濕了又干。

  那扇神秘的院門始終沒有打開。

  但魏進忠沒有絕望。

  他緊盯著那塊石鎖,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一拳的威勢。

  那一拳太霸道,太剛猛,他學不來。他是殘缺之人,身體陰柔,練不了這種至剛至陽的拳法。

  但是……

  在那霸道之中,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別的韻味。

  那是「陰極陽生」的變化,是「柔中帶剛」的詭譎。

  就像是一條潛伏在陰暗處的毒蛇,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必見血封喉!

  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
  魏進忠終於動了。

  他緩緩站起身,因為跪得太久,雙腿一軟差點摔倒,但他硬是用手撐住了地面。

 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紫竹林的方向,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乞求。

  他知道,那位老祖宗沒有殺他,就是給了他最大的恩賜。

  他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
  「謝老祖宗成全。」

  魏進忠轉身離去。

  他的背影瘦弱,佝僂,但在晨曦的拉扯下,那影子卻顯得格外猙獰,仿佛一頭剛剛甦醒的惡鬼。

  回到工棚後。

  那個曾經欺負他的中年太監李公公剛起床,看見滿身泥水的魏進忠,張嘴就要罵:「小兔崽子,一晚上死哪去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因為他看到了一雙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,陰冷、凶戾,透著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。

  李公公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,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三天後,皇陵修繕工程結束。

  大批工匠和雜役拔營回宮。

  在回京的路上,那個平日裡飛揚跋扈的李公公「不慎」跌落山崖,摔得粉身碎骨。

  有人說他是腳滑了,也有人說他是遭了報應。

  只有魏進忠縮在角落裡,手裡把玩著一塊從皇陵帶出來的普通石頭,嘴角勾起一抹陰柔至極的冷笑。

  那一夜,他悟出了一套只屬於太監的武學——《葵花寶典》的雛形。

  他憑著那一絲從皇陵悟出的陰柔真氣,在尚膳監迅速站穩了腳跟。他學會了察言觀色,學會了阿諛奉承,更學會了心狠手辣。

  凡是擋他路的人,要麼莫名其妙地失蹤,要麼死於非命。

  短短几年時間,他從一個卑微的雜役太監,爬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,成了皇帝身邊的大紅人,改名為魏忠賢。

  當他穿著大紅蟒袍,站在權力的巔峰俯瞰眾生時,他的心裡始終記著那個雨夜,記著那個連面都沒露就賜予他無上機緣的「老祖宗」。

  「終有一日……」

  魏忠賢站在皇城高高的城牆上,遙望著西郊皇陵的方向,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,「我要讓這天下人,都跪在咱家腳下!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