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閻王爺沒收,接著奏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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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咚——」

  第九聲鐘鳴,在天地間消散。

  餘音裊裊,像是這古老皇朝的一聲沉重嘆息,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  趙公公身軀如風中落葉般顫抖。他在等,等那象徵著天崩地裂的第十聲。

  只要第十聲響起,那就意味著皇帝駕崩,舉國縞素,新皇登基,一朝天子一朝臣,這京城又要血流成河了。

  一息,兩息,三息……

  趙公公屏住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蓋過了那最重要的第十聲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。

  那第十聲鐘鳴,就像是被誰硬生生掐斷,遲遲沒有響起。

  「沒響?」

  躺在搖椅上的李長生,手裡拿著那本用來墊桌腳的《江湖風雲榜》,微微挑了挑眉。

  他側耳聽了聽,確實沒有動靜了。

  「看來是閻王爺嫌棄他,還沒打算收。」

  李長生隨手將書卷扔在石桌上,打了個哈欠,神色淡然。

  趙公公抬起頭,眼神中滿是迷茫和驚愕。

  「殿……殿下,這九聲……」

  「九聲,那是病危,或者是出了什麼大變故,但人肯定還沒死透。」

  李長生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慢條斯理地說道,「要是真死了,這會兒宮裡的哭聲早就震天響了,哪裡還會這麼安靜。」

  趙公公聞言,癱軟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  「嚇死老奴了……真是嚇死老奴了……」

  他心有餘悸地說道,「這要是真崩了,咱們這皇陵怕是又要不太平了。」

  李長生輕笑一聲,眼神玩味:「老趙,你這就想錯了。他要是真死了,咱們反而清淨。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,那才是最熱鬧的時候。」

  趙公公一愣:「殿下何出此言?」

  「你想啊,懸在頭頂的劍落下來了,那是結局。可要是這劍懸在半空,搖搖欲墜,那是折磨。」

  李長生指了指京城的方向,「現在那幫皇子皇孫,怕是比死了親爹還難受。死沒死透,這皇位到底是搶還是不搶?搶早了是謀逆,搶晚了是無能。嘖嘖,有的頭疼咯。」

  趙公公聽得似懂非懂,但看著自家殿下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也就莫名其妙地落了地。

  「行了,別愣著了。」

  李長生擺了擺手,「去打聽打聽,宮裡到底出什麼么蛾子了。」

  「是,老奴這就去。」

  趙公公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,匆匆忙忙地出了皇陵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這一去,便是大半日。

  直到日薄西山,殘陽如血。

  趙公公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,臉上的神情比去時還要精彩幾分。

  「殿下!打聽到了!打聽到了!」

  趙公公一路小跑進院子,顧不得喝口水,便急切地說道,「真讓您給神了!陛下……陛下確實沒駕崩!」

  李長生正拿著一把剪刀,給院子裡的一株野山茶修剪枝葉,聞言頭也沒回:「哦?那是什麼毛病?值得敲九下鍾?」

  「是中風!」

  趙公公神神秘秘地說道,「聽宮裡傳出來的消息,今兒個早朝,陛下正發著火呢,突然兩眼一翻,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。」

  「太醫救醒之後,說是口眼歪斜,半邊身子都動彈不得了,話都說不利索。」

  「咔嚓。」

  李長生手中的剪刀落下,一根多餘的枝丫應聲而斷。

  「中風啊……」

  他直起身子,看著那斷口,若有所思,「這對於一個掌控欲極強的皇帝來說,比殺了他還難受。」

  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、掌控天下的帝王,突然變成了連喝水都會漏出來的廢人,這種心理落差,足以讓任何人瘋狂。

  「可不是嘛!」

  趙公公嘆了口氣,「現在宮裡都亂成一鍋粥了。雖然陛下還沒死,但太醫說了,這病……難治。以後怕是都不能理政了。」


  「那外面呢?」李長生問道。

  「外面更亂!」

  趙公公臉上露出一絲憂色,「消息一傳出來,京城九門立馬就戒嚴了。」

  「聽說大皇子直接調了北大營的三千精銳進城,說是『護駕』,其實誰不知道是想控制皇宮。二皇子那邊也不甘示弱,聯合了一幫文官,在午門外跪著,要求見駕。」

  「還有那個三皇子……」

  趙公公頓了頓,語氣有些古怪,「那倒霉催的三皇子,自從上次斷了腿,這次倒是消停了,說是閉門祈福。」

  「不過老奴覺得,咬人的狗不叫,這小子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趙公公有些擔憂地看向李長生:「殿下,如今京城局勢一觸即發,各方勢力都殺紅了眼。咱們這皇陵雖然偏僻,但畢竟也是皇家地界。萬一哪路人馬殺紅了眼,衝撞了這裡……」

  「老奴建議,咱們是不是加強一下戒備?」

  趙公公是真怕了。

  他雖然現在也是先天高手,但在千軍萬馬面前,還是不夠看。

  李長生卻是笑了。

  他放下剪刀,走到水缸邊洗了洗手,慢悠悠地說道:「老趙啊,放寬心。」

  「越是這種時候,咱們這皇陵反而越安全。」

  李長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指著四周那一座座陰森森的墳包,「你看看這裡,住的都是些什麼人?死人,廢人。」

  「在那些皇子眼裡,現在的重點是皇宮裡的那把椅子,是兵權,是玉璽。誰會吃飽了撐的,在這個節骨眼上,派兵來攻打一個全是死人和太監的墳地?」

  「那是嫌兵力太多沒處使嗎?」

  李長生一臉的輕鬆寫意,「放心吧,只要我不出去喊著要爭皇位,他們巴不得我死在這裡爛在這裡,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我麻煩。」

  「那……咱們就什麼都不做?」趙公公還是有些不放心。

  「做,當然要做。」

  李長生轉身往屋裡走去,「去,把皇陵的大門給我關嚴實了。再掛個牌子上去。」

  「寫什麼?」

  「謝絕見客,閉門種菜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幕降臨。

  今夜的京城,註定無眠。

  李長生站在皇陵最高的山頭上,負手而立,穿過重重夜色,眺望著幾十里外的那座雄偉城池。

  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,那座平日裡氣運鼎盛的京城,此刻卻像是被捅了馬蜂窩一樣。

  原本呈現出淡金色的皇朝氣運,此刻變得渾濁不堪。

  而在那亂麻之中,隱隱有幾股血紅色的煞氣沖天而起,相互糾纏、撕咬,宛如幾條惡狼在爭奪一塊腐肉。

  「氣運紊亂,血光隱現。」

  李長生搖了搖頭,輕聲自語。

  每一次皇權更迭,都是用無數人的鮮血鋪就的台階。

  哪怕隔著幾十里,李長生仿佛都能聞到那股血腥味和焦躁感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轉頭看向身後的皇陵小院。

  畫風突變。

  小院裡,一盞昏黃的燈籠掛在屋檐下,散發著溫暖的光暈。

  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「小白」,正不知疲倦地在草叢裡撲騰著,追逐著幾隻發光的螢火蟲。

  它時而高高躍起,時而匍匐在地,毛茸茸的大尾巴掃來掃去,玩得不亦樂乎。

  趙公公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廊下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正守著一個小紅泥爐子。

  爐子上燉著一壺清茶,水開了,發出「咕嚕嚕」的聲響,一陣陣茶香伴隨著淡淡的白霧飄散開來。

  「殿下,茶好了。」

  趙公公看到李長生下來,連忙起身招呼道。

  李長生走過去,在搖椅上躺下,接過趙公公遞來的熱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
  茶香入喉,暖意流遍全身。

  一邊是京城的刀光劍影、人心惶惶;一邊是皇陵的歲月靜好、狐鬧茶香。

  這種強烈的對比,讓李長生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

  「對了,殿下。」

  趙公公給小白扔了一塊肉乾,看著小狐狸歡快地啃食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「老奴回來的時候,還聽到了一個消息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陛下雖然沒死,但好像……精神不太正常了。」

  趙公公壓低了聲音,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悚,「聽說陛下醒來後,第一件事不是安排朝政,也不是安撫皇子,而是……下了一道聖旨。」

  「什麼聖旨?」

  「召集天下方士進宮!說是要煉製……長生不老藥!」

  李長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  他看向皇宮的方向。

  「長生不老藥?」

  「呵呵,這是怕死怕瘋了,開始病急亂投醫了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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