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清純替身(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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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KTV的喧囂持續到凌晨兩點。

  明沅沒喝酒,果汁喝了一杯又一杯,中途去了趟洗手間,回來時發現周星竹被人灌得七葷八素,正靠在沙發上傻笑。

  見她回來,他眼睛一亮,掙扎著要站起來,被旁邊的人按回去。

  「明沅——」他隔著人群喊她,聲音飄得像踩在雲上,「你什麼時候走?」

  明沅沒理他,拿起包跟許導打了個招呼,轉身出門。

  走廊里安靜下來,她踩著高跟鞋往外走,快到電梯口時,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等等我!」

  周星竹追上來,衛衣帽子歪到一邊,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他扶著牆站穩,喘著氣看她。

  「你怎麼出來了?」明沅問。

  「你走了我還待著幹嘛。」他說得理直氣壯,眼睛亮晶晶的,「我送你回酒店。」

  「你喝成這樣怎麼送?」

  「叫代駕。」他掏出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,戳不出個所以然。

  明沅看著他,嘆了口氣。

  她拿過他的手機,解不開鎖,只能遞迴去:「密碼。」

  周星竹乖乖報了一串數字。

  明沅一頓。

  那是她生日。

  她抬頭看他,他正笑得一臉無辜,像在說「我什麼都沒幹就是記性好而已」。

  明沅沒說話,幫他叫了代駕,又把手機塞回他手裡。

  電梯來了。

  兩人進去,明沅按了7樓,周星竹湊過來看了一眼,也按了7樓。

  「你住幾樓?」明沅問。

  「7樓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你不是住12樓嗎?」

  周星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:「你怎麼知道我住12樓?」

  明沅沒回答。

  電梯往下走,數字一格一格跳動。周星竹靠在電梯壁上,歪著頭看她,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。

  「明沅,」他叫她,聲音輕輕的,「你是不是偷偷關注我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關心我住幾樓?」

  「我隨便問的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他點點頭,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,「那我隨便信。」

  明沅懶得理他。

  電梯到一樓,門打開,代駕小哥已經等在門口。周星竹被扶上車,臨關門前探出腦袋看她。

  「明沅——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明天見。」

  車門關上,車子駛入夜色。

  明沅站在原地,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。

  手機震了一下。

  【周星竹:我認真的那句,你得記著。】

  【周星竹:[圖片]】

  點開,是剛才電梯裡的偷拍。

  她站在電梯按鍵前,側臉被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,睫毛投下的陰影落在顴骨上,像蝴蝶斂起的翅膀。

  她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。

  【明沅:刪掉。】

  【周星竹:不刪。】

  【周星竹:我設成屏保了。】

  【明沅:……】

  【周星竹:晚安,柳小姐。】

  明沅看著那行字,沒有回覆。

  回到酒店,洗完澡出來,手機上有兩條新消息。

  一條是周星竹的【到酒店了,你也早點睡】,發自半小時前。

  另一條是裴景年的。

  【裴景年:明天回。】

  【裴景年:想你了。】

  明沅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。

  裴景年從來不說這種話。他的喜歡是藏在細節里的,是順路買的蝴蝶酥,是順手遞過來的溫水,是剛好記住她隨口提過的事。

  他從來不說想她。


  明沅打字:【路演結束了?】

  【裴景年:嗯。明天早班機,下午到。】

  【裴景年:你來接我嗎?】

  明沅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
  她想起周星竹今晚那句明天見。想起他說我認真的的時候,眼睛裡的認真。

  想起那個吻。

  她親的他。

  【明沅:幾點到?】

  【裴景年:三點半。】

  【明沅:好。】

  發完這條,她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,關了燈。

  黑暗中,她盯著天花板。

  系統007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:【宿主,您這是在幹什麼?】

  明沅沒動。

  【您不是來休假的嗎?怎麼休出修羅場來了?】

  明沅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007,」她說,「你挑的男人,現在有兩個了。」

  【……這能怪我嗎?】系統007委屈巴巴,【我只給您挑了一個,另一個是您自己招的!您還親人家!您還記人家生日!】

  明沅沒回答。

  【宿主,】系統007小心翼翼地問,【您到底喜歡哪個啊?】

  黑暗裡,明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  「喜歡?」她輕聲說,「誰說我要喜歡了。」

  【那您……】

  「我只是來休假的。」她說,「休假嘛,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。」

  系統007沉默了。

  過了很久,它小聲嘀咕了一句:【您這休假方式,挺費男人的。】

  明沅笑了。

  第二天下午三點二十分,明沅出現在機場到達口。

  她穿著簡單的白T牛仔褲,頭髮紮成馬尾,口罩遮住大半張臉。周圍人來人往,沒人認出她。

  三點三十二分,裴景年的航班落地。

  三點五十分,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。

  黑T長褲,帽檐壓得很低,推著行李車走得從容不迫。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,卻讓周圍好幾個路人頻頻回頭。

  他看見她了。

  腳步沒有加快,嘴角沒有上揚,依然是那副冷淡禁慾的模樣。但明沅看見他握著推車扶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
  他走到她面前,停住。

  「等很久了?」

  「剛到。」

  裴景年點點頭。

  然後他抬起手,摘下她的口罩,低頭吻上來。

  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。手機快門聲此起彼伏。裴景年恍若未聞,只是那樣吻著她,輕輕的,慢慢的,像在確認什麼。

  一吻結束,他抵著她的額頭。

  「想你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明沅看著他。

  那雙素日冷淡的眼睛裡,此刻有一點很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柔軟。他從來不說這種話,今天說了兩遍。

  「裴老師,」她問,「你怎麼了?」

  裴景年沒回答。

  他鬆開她,推起行李車。

  「走吧,」他說,「車在外面。」

  回去的路上,裴景年一直沒說話。

  他握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,側臉線條繃得很緊。明沅坐在副駕駛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。

  車子駛入地庫,停穩。

  裴景年熄了火,沒有下車。

  「沅沅。」他叫她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

  車庫裡光線昏暗,只有儀錶盤上幽幽的藍光映著他的臉。那雙眼睛裡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
  「昨天,」他說,「路演結束之後,你去哪兒了?」

  明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「火鍋。」她說,「許導請的。」
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KTV。」

  裴景年看著她,沒說話。

  明沅對上他的目光。

  「你想問什麼?」

  裴景年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
  「我昨天晚上,」他開口,聲音很輕,「給許導打電話,想問你幾點回去的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他說你們十二點就散了。」

  明沅沒說話。

  「可我給你發消息的時候,是凌晨兩點四十。」他說,「你三點零七分回的。」

  車裡安靜得像能聽見心跳。

  「沅沅,」他看著她,「那兩個多小時,你在哪兒?」

  明沅對上他的目光。

  她可以撒謊。可以說手機沒電,可以說在洗澡沒看見,可以說睡著了忘了回。隨便哪個理由,以裴景年對她的信任,他都會信。

  但她沒有。

  「KTV出來之後,」她說,「周星竹追出來了。」

  裴景年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他喝了酒,」她說,「我幫他叫了代駕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我回酒店。」

  裴景年看著她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質問,只有一點很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疲憊。

  「沅沅,」他說,「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。」

  明沅沒說話。

  「我昨晚三點給你發消息,」他說,「你沒回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我今天早上六點又發了一條,你也沒回。」

  「一直到十點,你才回了一句好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像說給自己聽的。

  「那七個小時,你在想什麼?」

  明沅看著方向盤上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。

  她想起昨天凌晨,周星竹發的那條「晚安,柳小姐」。想起自己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,最後還是沒有回覆。

  想起躺床上睡不著,想起系統007那句「您這休假方式,挺費男人的」。

  想起早上醒來看到裴景年六點發的那條【醒了沒】,愣了很久,最後還是只回了一個字。

  「裴景年。」她叫他。

  他看著她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她說。

  裴景年沒說話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,」她說,「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你。」

  她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但你問了,我就說實話。」

  「那兩個小時,我在酒店房間裡,躺著,沒睡。」

  「周星竹給我發了消息,我沒回。」

  「你給我發的消息,我看到了,也沒回。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。」

  裴景年看著她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有一點點光,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亮。

  「沅沅,」他說,「你是不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住了。

  明沅等他說下去。

  他沒有說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手還握著方向盤,指節泛出微微的白。

  很久之後,他開口。

  「那天在你房間裡,」他說,「你說我不是選擇,是讓你有了選擇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我當時沒聽懂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
  「現在我懂了。」

  「你讓我有了選擇,」他說,「可你自己,還沒有選。」

  明沅沒說話。

  車廂里安靜得像能聽見塵埃落定的聲音。

  裴景年鬆開方向盤,靠進座椅里。


  「沅沅,」他說,「我不逼你。」

  他看著前方,目光落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。

  「你想選多久,就選多久。」

  「但是——」

  他轉過頭,對上她的目光。

  「選完了告訴我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不管選誰。」

  明沅看著他。

  裴景年這張臉,她從穿進這個世界第一天就見過。浴桶里冷淡疏離的,電梯裡拒人千里的,房間裡意亂情迷的。

  她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
  疲憊的,安靜的,像一隻終於跑累了的鹿,停下來等那一箭。

  「裴老師。」她叫他。

  他看著她。

  「我不需要選。」她說。

  裴景年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
  明沅看著他,慢慢彎起唇角。

  「我要是需要選,」她說,「就不會親他。」

  車廂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
  裴景年看著她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,最後都歸於平靜。

  「你親他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KTV走廊。」

  裴景年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明沅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她想起那個吻。想起周星竹僵住的身體,想起他瞪圓的眼睛,想起他後來笑得像個傻子。

  想起他說「你得對我負責」。

  「因為想親。」她說。

  裴景年看著她。

  「那你現在,」他說,「想親我嗎?」

  明沅沒說話。

  她探過身去。

  吻落在他嘴角,輕輕的,像一片雪花。

  裴景年閉上眼睛。

  他沒有回應,也沒有躲,只是那樣閉著眼睛,任她的唇貼在自己嘴角。

  很久之後,她退開。

  他睜開眼,看著她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,像烏雲縫隙里透出的一線陽光。

  「沅沅,」他說,「你完了。」

  明沅挑眉。

  「你完了,」他說,「你選不出來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我也完了。」

  「我明知道你親了別人,還在這兒等你親。」

  他說著,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。

  「咱倆都完了。」

  明沅看著他。

  看著他那雙冷淡的眼睛裡,慢慢浮起的、壓都壓不住的笑意。

  她沒忍住,也笑了。

  「裴老師,」她說,「你這人是不是有病?」

  「嗯。」他點頭,「病得不輕。」

  他伸手,把她攬進懷裡。

  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「所以你得負責。」

  明沅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。

  咚、咚、咚。

  平穩的,有力的,一下一下。

  她想起周星竹今晚那句「你得對我負責」。

  這兩人,說的話都一樣。

  她彎起唇角。

  「裴老師,」她說,「你知不知道,周星竹今天也說了這句話。」

  裴景年的心跳頓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他收緊手臂,把她抱得更緊。

  「不管,」他說,「我先說的。」

  明沅笑了。


  車子外面,地庫里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
  車子裡面,兩個人相擁而坐,誰也沒說話。

  很久之後,明沅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  她沒動。

  又震了一下。

  裴景年鬆開她,看了一眼她的包。

  「不看?」

  明沅拿出手機。

  兩條消息。

  【周星竹:今天路演的照片出來了,我發你?】

  【周星竹:[圖片]】

  點開。

  是她和他站在台上的合照。他正在說話,側臉對著鏡頭,嘴角翹著;她站在旁邊,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配文:【季二少和柳小姐,最後一次同台。】

  明沅看著那張圖。

  裴景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:「他發的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
  看完,他沉默了。

  過了很久,他說:「拍得挺好的。」

  明沅轉頭看他。

  他表情平靜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  「你吃醋了?」她問。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他頓了頓,「就是有點酸。」

  明沅笑了。

  她把手機收起來,靠回他懷裡。

  「裴老師,」她說,「你知不知道,你吃醋的樣子挺可愛的。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他說,「第一次吃。」

  「那以後多吃點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把臉埋進她發間。

  「沅沅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我剛才說的,是認真的。」

  「哪句?」

  「你選多久,我等多久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但是別讓我等太久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。

  「我怕等不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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