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冷宮廢后(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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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走到鏡前,看著鏡中那張與從前一模一樣的臉。

  「去,把陛下剛才握過的那截手腕,用熱水好好敷敷。」

  雲岫一怔:「才人?」

  「陛下手勁大,」明沅撫過腕上微紅的指痕,「留了痕跡,明日該消了。」

  她要的,是恰到好處的脆弱。

  多一分則假,少一分則淡。

  淑妃在長春宮等了三日,沒等到沈清辭「病發」的消息,卻等來了陛下連續兩夜駕臨壽康宮——雖未留宿,卻每次都與沈清辭獨處近一個時辰。

  「廢物!」她摔了手中的玉梳,「劉太醫不是說,那毒三日必見效嗎?!」

  李嬤嬤戰戰兢兢:「劉太醫說……『胭脂醉』遇熱則緩,許是靜心齋地龍太旺,延緩了毒發……」

  「那就在別處下手!」淑妃眼神陰冷,「去,把春桃叫來。」

  春桃原是坤寧宮的灑掃宮女,沈清辭被廢後,被淑妃要到了長春宮。她膽子小,卻因曾在皇后身邊伺候,知道不少舊事。

  「娘娘。」春桃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

  淑妃俯身,用護甲挑起她的下巴:「本宮記得,你有個相好的侍衛,在玄武門當值?」

  春桃臉色煞白:「娘娘明鑑,奴婢和他早已斷了……」

  「斷了也能再續。」淑妃微笑,「本宮給你個機會。三日後太后去相國寺進香,沈才人隨行。你那相好的,正巧那日當值。」

  她聲音壓得更低:「讓他想辦法,把沈才人引到僻靜處。不用做什麼,只要讓人看見他們獨處一炷香時間,就夠了。」

  春桃渾身顫抖:「娘娘,這、這是穢亂宮闈的大罪……」

  「穢亂宮闈?」淑妃輕笑,「一個廢后,一個侍衛,深宮寂寞,舊情復燃——多好的故事。陛下就算再愧疚,能容得下這個?」

  她鬆開手,扔下一袋銀子:「事成之後,本宮放你出宮,再給你五百兩安家費。若不成……」她眼神一厲,「你那個在浣衣局的老娘,恐怕就活不到明年春天了。」

  春桃癱軟在地,淚流滿面。

  同一時間,靜心齋。

  明沅正在看裴寂讓人遞進來的密信。

  信上只有寥寥數語:「三日後相國寺,玄武門侍衛張成,曾受陳府恩惠。慎之。」

  陳府,淑妃母家。

  她將信紙湊到燭火上,看它燃成灰燼。

  「雲岫,」她喚道,「去打聽一下,三日後太后去相國寺,隨行的侍衛名單里,有沒有一個叫張成的。」

  雲岫很快回來:「確有此人。他是玄武門的副統領,那日負責太后車駕外圍警戒。」

  明沅垂眸。

  淑妃這是要故技重施。當年巫蠱案,就是有人「親眼看見」她半夜在宮中燒紙錢。如今,怕是又要有人「親眼看見」她與侍衛私會。

  好手段。一次不成,再來一次,非要置她於死地。

  「才人,」月瀾從外間進來,神色有些古怪,「方才……長春宮的春桃偷偷來找奴婢。」

  明沅抬眼:「她說什麼?」

  「她說……淑妃要設計害您,用侍衛污您名節。」月瀾壓低聲音,「她讓您三日後務必小心,尤其是離玄武門的侍衛遠些。」

  明沅一怔。

  春桃?那個膽小如鼠的宮女?她竟會來報信?

  「她為何要幫我?」

  「她說……她娘在浣衣局病重,是太后前日偶然問起,派人送了藥去。」月瀾道,「她感激太后恩德,不願害太后庇護的人。」

  明沅沉默片刻。

  這後宮,也不全是魑魅魍魎。

  「給她帶句話,」她輕聲道,「告訴她,她娘的病,我會請太后繼續照拂。另外——讓她按淑妃吩咐的做。」

  月瀾一驚:「才人?!」

  「將計就計。」明沅走到窗邊,望著外頭沉沉夜色,「淑妃想演一齣戲,我們就陪她演。只是這戲怎麼收場……得由我們來定。」

  她轉身,眼底有冷光浮動:「去遞消息給裴相,就說——三日後相國寺,請他務必『偶遇』太后鳳駕。」


  三日後,雪後初霽。

  太后鳳駕出宮往相國寺進香,儀仗簡素,只帶了八名侍衛、四名宮女,並沈才人隨行。明沅披著太后賞的灰鼠斗篷,安靜跟在暖轎旁,手心卻微微汗濕。

  車隊行至玄武門時,她抬眼望去。守門侍衛中,有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將領,正按劍肅立——想必就是張成。他目光掃過車隊,在與明沅視線相觸時,極快地垂下了眼。

  果然是他。

  相國寺在京郊二十里,一路官道積雪初融,車行緩慢。太后在轎中閉目養神,忽然道:「清辭,你可知哀家為何今日要帶你來?」

  明沅垂首:「臣妾愚鈍。」

  「相國寺的住持慧明大師,是先帝舊友。」太后聲音平靜,「他精於相術,當年先帝曾讓他為幾位皇子看相。他說,太子仁厚,但耳根軟;三皇子聰穎,但心性不定;唯有四皇子……他說,四皇子命格貴重,只是早年多舛。」

  明沅心頭一震。

  四皇子蕭桓,生母早逝,養在皇后宮中。如今才七歲,在宮裡幾乎是個透明人。

  太后這話,是什麼意思?

  「哀家今日帶你來,是想讓慧明大師也給你看看。」太后睜開眼,目光深邃,「若你命里還有後福,哀家便再多護你一程。若沒有……」

  她沒說完,但意思已明。

  明沅袖中指尖掐進掌心:「臣妾……謝太后。」

  相國寺山門幽靜,古柏森森。慧明大師已年過七旬,鬚眉皆白,見到太后只合十行禮,目光落在明沅臉上時,卻微微一頓。

  禪房內檀香裊裊。大師仔細看了明沅面相、手相,又問了生辰八字,閉目掐算良久,忽然睜眼:「奇哉。」

  太后問:「如何?」

  「這位女施主命格,本應是富貴雙全,母儀天下。」慧明緩緩道,「然則二十三歲有一大劫,輕則廢位,重則殞命。」

  明沅呼吸微滯。沈清辭被廢時,正是二十三歲。

  「但如今看來,」大師話鋒一轉,「這劫竟已破了。女施主眉間隱有紫氣,是遇貴人扶持之兆。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只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只是前路仍有血光之險,暗箭難防。」慧明看向明沅,「女施主需牢記:水至清則無魚,人至察則無徒。有時退一步,方能進三步。」

  明沅躬身:「謝大師指點。」

  從禪房出來時,她後背已被冷汗浸濕。這老和尚,竟真能看出些門道。

  太后顯然很滿意,賞了寺里百兩香油錢。午齋後,太后要在禪房小憩,讓明沅去後山梅林走走。

  「聽聞相國寺的梅花是京城一絕,你去折幾枝來,帶回宮插瓶。」太后語氣隨意,「讓雲岫月瀾跟著,再叫兩個侍衛。」

  明沅心頭一凜。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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