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飢餓的咆哮與百鬼夜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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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咕——!!!」

  一聲悶響。

  這聲音不像是人類腸胃蠕動能發出的動靜,倒像是有人在深不見底的枯井裡,狠狠敲響了一面蒙著牛皮的戰鼓。

  空氣似乎都隨著這聲悶響產生了一瞬的共振。

  王富貴原本憨厚茫然的表情,在這一瞬間凝固。他那雙因為剛剛釋放完內存而略顯清澈的眼睛,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、變綠,瞳孔深處甚至幽幽地冒出了兩簇令人心悸的鬼火。

  那是純粹的、不含任何雜質的、屬於頂級掠食者瀕臨失控邊緣的——食慾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頭。

  目光並沒有聚焦在光頭強的臉上,而是死死地釘在了光頭強那肥碩多油、層層疊疊的脖頸肉上。

  喉結上下滑動。

  「咕咚。」

  吞咽唾沫的聲音,在死寂的清晨巷口,清晰得如同驚雷。

  光頭強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接炸到了天靈蓋,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。那種感覺,就像是一隻被扒光了毛的雞,正赤裸裸地面對著一隻餓了三天三夜的東北虎。

  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:下一秒,這個擁有著人形暴龍體格的男人,就會直接撲上來,一口咬斷他的動脈,把他連皮帶骨地嚼碎了吞下去。

  「爺……爺!」

  光頭強兩條腿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擺子,剛乾透的褲襠再次濕潤了一大片。他「噗通」一聲五體投地,腦袋在泥地上磕得砰砰作響,帶著哭腔哀嚎:

  「別……別吃我!我身上全是煙油子味兒!我不洗澡!肉是酸的!真不好吃啊爺!」

  身後的十幾個小弟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一個個把頭埋進褲襠里,恨不得當場變成鴕鳥。

  王富貴皺了皺眉。

  他並不想吃人,但他此刻的大腦已經被身體每一個細胞發出的「能量匱乏」警報徹底淹沒。昨夜的高強度戰鬥,再加上那是他人生初次解鎖某種不可描述的成就,能量的損耗簡直是個天文數字。

  現在的他,就像是一個即將熄火的核反應堆,急需燃料棒的填充。

  「肉。」

  王富貴開口了。聲音低沉、沙啞,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、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煩躁。

  他身上的體溫開始急劇升高,那股好聞卻又危險的荷爾蒙氣息,瞬間變得濃郁而狂暴,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高溫而出現了微微的扭曲。

  「俺要吃肉。」

  這句話,對於光頭強來說,不啻於一道特赦令,更是一道催命符。

  只要不吃人,吃什麼都行!

  「懂!我懂!這就去辦!」

  光頭強仿佛被電擊了一般,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。求生欲激發了他的全部潛能,他轉過身,那張原本對著王富貴唯唯諾諾的臉,瞬間變得猙獰扭曲,唾沫星子橫飛,對著身後那群還在發抖的小弟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:

  「都他媽聾了嗎?!沒聽見爺說什麼嗎?!」

  「肉!爺要吃肉!!」

  「把這條街、隔壁街、方圓兩公里內所有的早餐攤子給老子掃蕩一遍!肉包子、油條、燒麥、豆漿……只要是能進嘴的,全他媽給我搶……買回來!!」

  「誰要是慢了一步,讓爺餓著了,老子就把誰剁碎了餵狗!!」

  「滾!快滾去買啊!!!」

  這一嗓子,直接炸碎了老巷清晨的寧靜。

  十幾個紋身大漢,如同出籠的野狗,又像是過境的蝗蟲,手裡揮舞著百元大鈔(有的甚至還順手抄起了鋼管),紅著眼睛,嗷嗷叫著沖向了巷子外的早市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巷口,王記早點鋪。

  老張剛把第一鍋油條炸得金黃酥脆,正準備撈出鍋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,心情不錯。

  突然,地面傳來一陣震動。

  老張疑惑地抬頭,只見遠處塵土飛揚,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正如百米衝刺般朝他的攤位狂奔而來。為首的那個光頭,面目猙獰,脖子上的金鍊子甩得飛起,手裡還攥著一沓鈔票,那架勢,不像是個正經買早飯的,倒像是黑幫火拼前的清場。

  「哎喲我的媽!」

  老張嚇得手一抖,長筷子直接掉進了滾油鍋里,差點一頭鑽進桌子底下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一隻滿是紋身的大手重重拍在案板上,震得豆漿桶晃了三晃。

  光頭強粗喘著氣,雙眼通紅,一把揪住老張的領子,聲音雖然兇狠,但仔細聽去,竟然帶著一絲卑微的顫抖:

  「老東西!把你這兒所有的東西都給老子包起來!快!」

  「什……什麼?」老張嚇懵了,「大……大哥,你要多少?」

  「老子說全部!全部!聽不懂人話嗎?!」

  光頭強急得直跺腳,把那一沓錢狠狠拍進老張懷裡,「油條!肉包子!還有那一桶豆漿!連桶給老子端走!快點!慢一秒老子拆了你的店!」

  不僅僅是王記早點鋪。

  短短三分鐘內,這條平日裡充滿了煙火氣的街道,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型的浩劫。

  「那個誰!手裡拿著煎餅果子的那個!別吃了!那是我的!」一個小弟衝到一個路人面前,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,一把奪過對方咬了一口的煎餅,反手塞給對方一百塊錢,「這錢歸你,餅歸我!」

  「老闆!這鍋生煎熟沒熟?沒熟?沒熟也要了!端走!」

  「豆漿呢?怎麼才這麼點?去隔壁超市搬牛奶!要整箱的!」

  路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混混,此刻卻像是最勤懇又最瘋狂的外賣員,懷裡抱著堆積如山的食物,甚至有人嘴裡還叼著兩根油條,為了趕時間,連跑鞋跑掉了都顧不上撿,一瘸一拐地往回狂奔。

  整個街區,雞飛狗跳,又透著一股詭異的滑稽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閣樓上。

  聽著樓下傳來的喧鬧聲和那如同軍隊行軍般的腳步聲,靠在床頭的陳芸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她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,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覺得酸痛。雪白的肌膚上,處處可見觸目驚心的紅痕,那是昨晚那場「戰爭」留下的勳章。

  林小草縮在她懷裡,睡得正香,小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紅暈,嘴角甚至流出了一絲晶瑩的口水。

  陳芸費力地直起身子,透過木窗的縫隙,看了一眼樓下那個引發騷亂的罪魁禍首。

  只見王富貴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巷子口那塊被磨得發亮的石墩上。

  他光著膀子,只穿一條大褲衩,古銅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。雖然坐姿隨意,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,卻讓周圍幾米內成為了絕對的禁區。

  然而,詭異的是。

  幾隻平日裡見人就躲的野貓,此刻竟然溫順地趴在他的腳邊,有一隻膽大的橘貓,甚至用腦袋不停地蹭著他那粗壯的小腿,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

  「這冤家……」

  陳芸臉頰一紅,想起了昨晚這個男人在床上那仿佛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兇狠勁兒,忍不住啐了一口,聲音沙啞又帶著幾分媚意:

  「這都不叫飯桶了,這是餓死鬼投胎嗎?」

  「姐……」

  懷裡的林小草迷迷糊糊地醒了,揉著眼睛,像只小奶貓一樣蹭了蹭陳芸的胸口,「哥……是不是餓了?」

  「他那是餓嗎?他那是身體虧空了。」陳芸沒好氣地揉了揉林小草亂糟糟的頭髮,「咱們倆差點被他折騰死,他倒好,現在像個大爺一樣等著開飯。」

  林小草不僅沒生氣,反而傻乎乎地笑了,眼神亮晶晶的:「只要哥有力氣就好……有力氣,才能保護我們呀。」

  陳芸看著這丫頭一副「只要哥哥好,讓我死都行」的花痴樣,無奈地嘆了口氣,但在心底,那股昨夜升起的、名為「歸屬感」的暖流,卻愈發清晰。
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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