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七歲也不簡單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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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六殿下,王尊的密報,殿下之前可曾看過?」

  劉弗陵搖了搖頭:「不曾。」

  石德點了點頭,像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:「那老臣斗膽問殿下幾件事。殿下在西南,可曾親眼看見天命侯殺人?老臣說的,不是叛軍。」

  劉弗陵毫不猶豫:「看見了。」

  殿中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
  石德的眼睛亮了,追問道:「殺的是誰?」

  「益州郡三大姓的家主,田崇、趙猛、李策。城牆上,當眾斬首,祭旗。」

  石德又問道:「天命侯在殺他們之前,是否就有矛盾,甚至揚言要將他們當成山賊殺了。」

  劉弗陵點了點頭:「確有其事,不過這有原……」

  石德再度打斷:「殺豪強之餘,據說天命侯沒有上報的情況下,直接抄了王尊的家,而且將其囚禁。」

  劉弗陵看著他緩緩點頭:「確有其事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滿朝譁然。

  天命侯這個做派,這哪裡像是一個侯爺,土匪也不過如此了吧。

  王尊可是郡守,關於他的處理,那是要上報陛下的,他直接給抄家了。

  而且直接囚禁。

  這也太狂了。

  石德深吸一口氣,聲音拔高了幾分:「擅殺豪強,囚禁郡守,不報朝廷,不經過司法,天命侯好大的膽子!」

  李廣利適時出列,與石德並肩而立,面色沉痛:「陛下,臣本不該多言。可六殿下親口所說,天命侯在益州郡所行種種,此事不容抵賴。臣請陛下——」

  「李將軍。」

  劉弗陵打斷了他,「臣還沒有說完,還有石太傅,你們也太心急了。」

  李廣利一愣。

  劉弗陵轉向石德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:「石公方才問臣,天命侯是不是殺人了。臣答,是。可石公沒有問臣,天命侯為什麼殺人。」

  石德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
  劉弗陵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,展開。

  帛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是在路上整理好的,每一條都用最淺顯的話重寫了一遍。

  「田崇、趙猛、李策,三大姓家主,與益州郡太守王尊勾結,出糧、出錢、出刀,助王尊屠白水寨二百四十七人,栽贓天命侯。白水寨的屍首堆在寨門口,男女老少都有,最小的剛滿月。仵作驗屍,刀傷、箭傷、鈍器傷,沒有一具死於陌刀。」

  殿中的騷動更大了。

  有人倒吸涼氣,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猛地轉頭看向石德和李廣利。

  劉弗陵沒有停,繼續念下去:「王尊在益州郡任職期間,每年從朝廷領羈縻糧五萬石,實發到夷人部落的不足八千石。剩餘四萬餘石,與三大姓瓜分,入私倉,充軍餉,去向不明。滇國之反,不是天命侯逼的,是王尊在益州郡壓榨滇國幾十年,百姓早就活不下去了。」

  他一字一句,念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殿中鴉雀無聲,只有那個稚嫩的聲音在迴蕩。

  念完了,劉弗陵抬起頭,看著石德和李廣利。

  那目光很平靜,平靜得讓石德後背一陣陣發涼。

  「石公,李將軍,臣答完了。天命侯確實殺了人,可殺的是該殺之人。王尊的密報,臣雖未親見,可臣在西南親眼看見的、親耳聽見的,就是這個情況。剛剛石太傅的問題,有些本末倒置,不追因果了。」

  石德的臉色鐵青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精心布置的陷阱,被一個七歲的孩子一腳踩碎。

  劉弗陵有理有據,而且面對自己的引導,回答不緊不慢。

  這個架子,怎麼有點霍平的感覺。

  他忍不住又想到上一次與霍平對峙,那傢伙指著自己「急了急了」。

  他險些情緒又要失控。

  劉據靠在椅背上,目光從石德臉上移到李廣利臉上,又從李廣利臉上移到劉弗陵臉上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可他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更讓人心慌。

  李廣利咬了咬牙,正要退回隊列,劉弗陵忽然開口了。

  「李將軍,臣還有一件事,要當面問將軍。」


  李廣利的腳步釘住了。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那個七歲的孩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
  「臣在盤蛇澗截住了一個人。那個人叫徐自為,先帝時的光祿勛,曾經冠軍侯帳下的軍侯。他帶著兵,在青蛉谷布了弩陣,要殺天命侯。事敗之後,他自刎了。」

  李廣利面色不變,拱手道:「六殿下,徐自為是臣舊識,可他早已不在臣麾下。他做什麼,臣管不了,也——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不知道?」

  劉弗陵歪了歪頭,那動作還帶著幾分孩童的天真,可接下來的話卻讓李廣利整個人僵在了原地,「徐自為帶的那些親兵,臣讓人查驗過。他們的身份看起來是匈奴人,髡頭左衽。可臣仔細看了他們的體貌特徵。

  他們手掌有握鋤的老繭,牙齒磨損方式與匈奴人不同,飲食習慣與漢人無異。臣大膽猜測,他們不是匈奴人,是五屬國的人。」

  李廣利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  五屬國源於漢武帝元狩二年(前121年)安置渾邪王降眾所設。

  在五屬國基礎上,大漢打造了屬國兵,其兵源多為擅長騎射的遊牧民族,機動性強但忠誠度不穩定。

  而首次征大宛時,李廣利的六千騎兵即為「屬國騎兵」,後續對匈奴作戰也以屬國兵為先鋒。

  殿中炸開了鍋。

  五屬國——那是李廣利統帥的屬國騎兵,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。

  徐自為帶的若是屬國兵,那兵從哪裡來?誰調撥的?誰下的令?

  「陛下若不信,可命有司查驗那些屍體的兵籍。五屬國的人,每一人都有冊可查。」

  劉弗陵轉向劉據,聲音依然平靜,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李廣利身上。

  李廣利跪了下去,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,聲音沙啞:「陛下,臣冤枉。徐自為的事,臣真的不知——」

  「李將軍。」

  劉據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,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,「朕沒有問你。朕在聽六皇弟說。」

  劉弗陵行禮:「臣只說所見所聞,真相如何,陛下明鑑。」

  劉據的目光越過李廣利,落在殿側一個一直沉默的身影上。

  「帝師!」

  桑弘羊出列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舊朝服,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: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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