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蛇神試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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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霍平說話的時候,指尖捏起一枚陶片。

  廉皋的汗,頓時就流了下來。

  廉皋低著頭:「老朽知道,您方才那一手,要取老朽的命易如反掌。可您殺了老朽,靡笄部也不會跟著您走。山里人的規矩——君長可以死,寨子不能替外人賣命。這是祖訓,改不了。」

  霍平語氣沉了下去:「這不是在給外人賣命,是在給你們自己賣命。你們如果一意孤行,等我打通了青蛉谷,下次就是你們部落團滅的時候了。君長,我勸你再好好重新組織一下語言。」

  廉皋無語了,什麼叫重新組織一下語言?

  但是霍平已經開口了,他只能重新組織。

  廉皋沉默了很久。火塘里的木柴噼啪爆了一聲,火星濺到他的手背上,他沒有躲。

  廉皋緩緩道:「靡笄部有自己的規矩。侯爺若真要靡笄部替您開路,得按靡笄部的規矩來。」

  果然,重新組織之後,廉皋的語氣都改變了。

  「什麼規矩?」

  廉皋抬起頭:「靡笄部信蛇神。蛇神住在北崖的蛇洞裡。洞不深,可裡頭沒有光。蛇神不喜歡光——進去的人,火把會滅,刀會鏽,膽子會碎。多少年來,第一代君長進去過一次,其他人沒有活著出來的。」

  他看著霍平的眼睛:「侯爺說自己是天命侯。天命在不在您身上,老朽說了不算,靡笄部三百口人說了也不算——蛇神說了算。您敢進蛇洞,活著走出來,那就是蛇神都要讓靡笄部幫您。靡笄部三百獵手,從今日起,刀山火海,聽憑侯爺差遣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廉皋語氣也重新硬了起來:「可您若死在蛇洞裡——那就是大漢的天命不在西南。不是靡笄部不肯幫您,是蛇神不收您。同昌問起來,老朽有話說,朝廷怪罪下來,老朽也認。」

  霍平放下陶碗。

  竹樓外,夜風穿過青岡林,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
  遠處,北崖的方向,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無聲地等待著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霍平站起來,整了整衣襟。

  「蛇洞在哪兒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白茅嶺北崖的蛇洞藏在三道瀑布後面,水簾從百丈絕壁上傾瀉而下,砸在崖腳的青石上,騰起的水霧把整片崖壁都裹在濛濛細雨里。

  獵戶們把霍平和石稷送到水簾外便不肯再往前一步,廉皋拄著藤杖站在最前面,花白的頭髮被水霧打得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。

  「侯爺。」

  廉皋從腰間解下一隻鹿皮囊遞過來,「蛇神不喜光亮——火把帶不進去,進去了也會滅。洞裡岔道極多,老朽年輕時進去探過三丈,裡面還有獵人骸骨。這三枚毒箭是老朽祖上傳下來的,淬的是百年箭毒木的汁,見血封喉。侯爺若真在洞裡遇險,或許用得上。」

  廉皋主動送上這樣的毒箭,足以證明,他也是害怕霍平出事。

  其實他剛開始提到蛇神試煉的時候,是為了嚇退這位天命侯。

  誰能想到,霍平就是真的過來了。

  現在大家都騎虎難下了。

  霍平接過鹿皮囊掂了掂,隨手遞給石稷:「君長方才說,蛇洞幾百年沒人活著走出來過。那這毒箭是誰放進去的?又是誰拿出來的?」

  廉皋沒有回答,只是退後一步,讓開了通往水簾的路。

  石稷拿起柴刀,刀鋒在霧氣中泛著冷光。

  他壓低聲音:「侯爺,讓末將先進去探路。末將皮糙肉厚,蛇咬一口也死不了。」

  霍平按住他的刀柄:「蛇神不喜歡光,也不喜歡刀。把刀留下。」

  石稷愣住:「侯爺——」

  「祖訓說得很清楚——火把會滅,刀會鏽,膽子會碎。」

  霍平把腰間那柄舊劍也解下來擱在石稷手裡,「你在這裡等我。若真需要你進去,我會發信號。若你等不到信號……」

  石稷把舊劍往地上一拄,鐵塔般的身軀擋在水簾前:「沒有信號。末將只等一個時辰。時辰過了,末將帶陌刀隊炸開這座崖,把蛇神揪出來燉湯。」

  他轉向廉皋,臉上那道從黑風谷帶下來的刀疤在水霧中微微抽動,「君長,侯爺少一根頭髮,你靡笄部從今日起就不用在白茅嶺住了。」

  石稷聲音不大,可在水簾的轟鳴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
  那幾個獵戶下意識退後了半步,有人偷偷摸向腰間的竹弩,被廉皋抬手壓住了。

  石稷冷笑一聲,他根本沒有將這些夷人放在眼裡。

  而且他們來之前也說了,如果出事,張順就會毫不猶豫帶著十名陌刀隊進來。

  陌刀隊一旦進入這裡,那就是靡笄部的死期。

  所以霍平的安危,真正關乎的就是這些夷人的命。

  只不過,這些夷人並不知曉。

  廉皋沒有看石稷,而是看著霍平:「侯爺,蛇洞的規矩,只能一個人進。蛇神不高興,整個白茅嶺都要遭災。這是祖訓,改不了。」

  霍平按住石稷的肩膀,把他推到一邊,然後轉身朝水簾走去。

  走到水簾邊沿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石稷:「一個時辰。信號是三聲哨響。」

  石稷攥著陌刀的刀柄,指節發白,悶聲應道:「末將領命。」

  霍平深吸一口氣,鑽進了水簾。

  水簾後面是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長裂縫,石壁上覆滿滑膩的苔蘚,腳下的碎石被水沖刷得又圓又滑。

  他剛往裡走了幾步,外面的水聲便驟然遠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寂靜。

  洞壁漸漸收窄。

  他開始感受到頭頂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——很輕,很慢,像長發拂過水麵。

  他沒有抬頭,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穩。

  腳下踩碎一顆石子,石子在洞壁上彈了兩下,落入不知深淺的黑暗中,隔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水響。

  洞道在黑暗中分了岔。

  左岔迎面撲來一股腥風,右岔的石壁上隱約能看到苔蘚發出微弱的磷光,星星點點,像有人在黑暗中點了無數盞細如針尖的燈。

  他想起朱安世那份資料里關於笮人蛇神信仰的記載:笮人以蟒為神使,以盲蛇為神目。神蟒無毒,盲蛇至毒。神蟒盤踞之地必有盲蛇守護,盲蛇入體,三日化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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