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1章 笮人習俗
白茅嶺上的寨子藏在半山腰一片密不透風的青岡林里，寨門用整根原木紮成，門楣上掛著一對野牛角，牛角上還掛著幾縷風乾的茅草。
寨門外的哨樓上蹲著一個放哨的獵手，看見兩個穿著獵戶短褐的生面孔從山道上走來，立刻摘下腰間的竹弩，用夷人土語喝問來路。
見識這裡的情況，很多人就會明白，為什麼西南夷那麼難以征服了。
這裡的部落，已經形成了相對的小社會。
如果硬要比較的話，就類似於中世紀的城堡。
但凡發生什麼事情，所有人進入部落，那麼就能形成一套封閉體系。
霍平上前兩步，拱手行了個夷人獵戶常用的禮，用從朱安世那裡學來的西南獵戶慣用切口喊話，說自己是牂牁江下游來的行商，路過白茅嶺想找廉皋君長換些皮貨。
哨樓上的獵手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。
大約是覺得這兩個人穿著雖舊但氣度不像普通獵戶，尤其那個虎背熊腰的力夫，往那兒一站就跟半截鐵塔似的，哪有獵戶長這副身板的？
他遲疑了片刻，讓兩人把獵刀和弩都卸在寨門口，又蒙上眼睛，由人牽著彎彎繞繞穿過寨中的吊腳樓。
笮人部落是相對開放的部落，在朱安世的資料裡面顯示，笮人中存在定居製鹽者、行商坐賈者、武士階層的分工，部分人長期駐留漢地城市經商。
據說一些笮人通過鹽鐵貿易、交通技術與多元文化融合，構建了一個動態聯通的區域文明網絡，其開放程度甚至超過部分中原邊郡。
不過靡笄部居住在偏遠地方，情況就相對封閉了。
霍平解下蒙眼布時，眼前是一座背靠老榕樹的大竹樓。
榕樹的根系從崖壁上垂下來，像無數條粗壯的臂膀把整座竹樓攏在懷裡。
竹樓門楣上掛著一對野豬獠牙，門檻被磨得發亮，顯然常有人進出。
一個頭髮花白、身形瘦小的老者正從竹樓里迎出來，穿著夷人君長常穿的青黑葛衣，腰間繫著一條褪了色的織帶，滿臉堆笑，嘴裡說著「遠客上門是寨子的福氣」，手上已經比畫著問他們帶了什麼貨——是鹽？是鐵？還是蜀錦？
此人正是部落君長廉皋。
霍平給了石稷一個眼神，石稷從懷中取出兩枚金餅。
看到金餅的那一刻，廉皋的神情都變了。
金子的稀缺性，導致它成為全世界的通行貨幣。
而且這個時代，金子的珍貴程度，遠高於後世。
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金子。
笮人受到多方文明的影響，自然知道金子的珍貴。
廉皋笑容更甚：「貴客，請喝一杯山中的酸湯。」
廉皋帶著他們，進入了竹樓。
竹樓里塘火燒得正旺。
牆上掛著老藤弓和一串風乾的獸肉，地板上鋪著幾張磨得發亮的竹蓆。
旁邊還有一張竹榻，上面躺著一個年輕人。
霍平在火塘邊坐下，端起廉皋遞過來的那碗酸湯抿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廉皋再度問道：「不知道兩位貴客需要什麼，我們靡笄部雖然看起來不大，但是與其他部落聯絡很緊，想要什麼山中的奇珍，我們都能弄到。只要金子管夠。」
霍平微微一笑：「金子我們非常多，但是我們想要買的東西，就怕君長拿不出來？」
廉皋的笑容頓了一下，他狐疑打量了一下霍平和石稷。
這兩人一看就不好惹，不過畢竟廉皋有主場優勢，所以也不在意。
廉皋淡淡道：「拿不拿得出來，那是我們部落的問題。客人只要金子足夠，想要什麼儘管提。」
雖然靡笄部現在看似落寞，但是廉皋仍然有著他的驕傲。
霍平聞言，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。
「君長，實不相瞞。我們不是行商，我是朝廷派來西南的天命侯霍平。」
廉皋臉上的笑像被山風颳跑了一樣，他身後的竹榻上歪坐著一個年輕人，腿用竹板夾著，臉色蒼白，霍平猜測這就是廉皋被打斷腿的兒子。
那年輕人聽見「天命侯」三個字，撐著竹榻想要坐直，被廉皋頭也不回地按住了。
「侯爺，所來何事？」
廉皋的聲音里的商賈腔已經褪得乾乾淨淨，也一下子與霍平兩人拉開了距離。
霍平玩味看著他：「君長難道不知道青蛉谷現在什麼情況，您應該明白我們過來的意思。」
根據路上來的情況，靡笄部只怕不僅知道，而且還被迫參與進去了。
所以霍平反問一句，這讓廉皋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頓了頓，廉皋漠然：「侯爺，您不該來。我只是個小部落，沒有弩機，也沒有反。你的陌刀隊再厲害，過不了青蛉谷。你前面是死路，身後也是死路——你走吧。」
他頓了頓，緩聲道，「今天的事，我沒看見，你也沒來過。」
霍平自然明白廉皋的想法，這個靡笄部能夠被幾個後起之秀的部落欺壓，就證明他們已經沒有了膽氣。
所以意識到有風險，這下是連金子都不要了。
霍平沒有起身。
他看著火塘里的火光，語調沉靜：「我來奉朝廷之命來西南的，君長你若拒我，便是對大漢不忠。這罪名你扛不起。」
廉皋這個年齡也是知天命的年齡了，他不想參與大漢與西南夷那些部落之間的事情很正常。
但是霍平不允許他不參與，特別是自己表明身份之後。
換句話來說，你害怕那些大部落，難道就不害怕我天命侯？
我天命侯，這點面子都沒有？
廉皋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看著霍平，又看了看竹榻上斷了腿的兒子，聲音沙啞：「侯爺，我一個三百人的寨子，經不起刀兵。你行行好，靡笄部只想活命。」
霍平微微搖頭：「君長，你還沒聽懂。我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我只需要帶十個人站在這裡，你覺得你這三百人的寨子能擋多久？」
跟夷人說話，霍平就是直來直去。
廉皋想要隔岸觀火，只可惜遇到了自己。
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。
竹簾後面忽然躥出一個膀大腰圓的年輕獵手，此人應該是君長的護衛。
他吼道：「侯爺好大的口氣，我想要討教討教！」
寨門外的哨樓上蹲著一個放哨的獵手，看見兩個穿著獵戶短褐的生面孔從山道上走來，立刻摘下腰間的竹弩，用夷人土語喝問來路。
見識這裡的情況，很多人就會明白，為什麼西南夷那麼難以征服了。
這裡的部落，已經形成了相對的小社會。
如果硬要比較的話，就類似於中世紀的城堡。
但凡發生什麼事情，所有人進入部落，那麼就能形成一套封閉體系。
霍平上前兩步，拱手行了個夷人獵戶常用的禮，用從朱安世那裡學來的西南獵戶慣用切口喊話，說自己是牂牁江下游來的行商，路過白茅嶺想找廉皋君長換些皮貨。
哨樓上的獵手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。
大約是覺得這兩個人穿著雖舊但氣度不像普通獵戶，尤其那個虎背熊腰的力夫，往那兒一站就跟半截鐵塔似的，哪有獵戶長這副身板的？
他遲疑了片刻，讓兩人把獵刀和弩都卸在寨門口，又蒙上眼睛，由人牽著彎彎繞繞穿過寨中的吊腳樓。
笮人部落是相對開放的部落，在朱安世的資料裡面顯示，笮人中存在定居製鹽者、行商坐賈者、武士階層的分工，部分人長期駐留漢地城市經商。
據說一些笮人通過鹽鐵貿易、交通技術與多元文化融合，構建了一個動態聯通的區域文明網絡，其開放程度甚至超過部分中原邊郡。
不過靡笄部居住在偏遠地方，情況就相對封閉了。
霍平解下蒙眼布時，眼前是一座背靠老榕樹的大竹樓。
榕樹的根系從崖壁上垂下來，像無數條粗壯的臂膀把整座竹樓攏在懷裡。
竹樓門楣上掛著一對野豬獠牙，門檻被磨得發亮，顯然常有人進出。
一個頭髮花白、身形瘦小的老者正從竹樓里迎出來，穿著夷人君長常穿的青黑葛衣，腰間繫著一條褪了色的織帶，滿臉堆笑，嘴裡說著「遠客上門是寨子的福氣」，手上已經比畫著問他們帶了什麼貨——是鹽？是鐵？還是蜀錦？
此人正是部落君長廉皋。
霍平給了石稷一個眼神，石稷從懷中取出兩枚金餅。
看到金餅的那一刻，廉皋的神情都變了。
金子的稀缺性，導致它成為全世界的通行貨幣。
而且這個時代，金子的珍貴程度，遠高於後世。
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金子。
笮人受到多方文明的影響，自然知道金子的珍貴。
廉皋笑容更甚：「貴客，請喝一杯山中的酸湯。」
廉皋帶著他們，進入了竹樓。
竹樓里塘火燒得正旺。
牆上掛著老藤弓和一串風乾的獸肉，地板上鋪著幾張磨得發亮的竹蓆。
旁邊還有一張竹榻，上面躺著一個年輕人。
霍平在火塘邊坐下，端起廉皋遞過來的那碗酸湯抿了一口，放下碗。
廉皋再度問道：「不知道兩位貴客需要什麼，我們靡笄部雖然看起來不大，但是與其他部落聯絡很緊，想要什麼山中的奇珍，我們都能弄到。只要金子管夠。」
霍平微微一笑：「金子我們非常多，但是我們想要買的東西，就怕君長拿不出來？」
廉皋的笑容頓了一下，他狐疑打量了一下霍平和石稷。
這兩人一看就不好惹，不過畢竟廉皋有主場優勢，所以也不在意。
廉皋淡淡道：「拿不拿得出來，那是我們部落的問題。客人只要金子足夠，想要什麼儘管提。」
雖然靡笄部現在看似落寞，但是廉皋仍然有著他的驕傲。
霍平聞言，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。
「君長，實不相瞞。我們不是行商，我是朝廷派來西南的天命侯霍平。」
廉皋臉上的笑像被山風颳跑了一樣，他身後的竹榻上歪坐著一個年輕人，腿用竹板夾著，臉色蒼白，霍平猜測這就是廉皋被打斷腿的兒子。
那年輕人聽見「天命侯」三個字，撐著竹榻想要坐直，被廉皋頭也不回地按住了。
「侯爺，所來何事？」
廉皋的聲音里的商賈腔已經褪得乾乾淨淨，也一下子與霍平兩人拉開了距離。
霍平玩味看著他：「君長難道不知道青蛉谷現在什麼情況，您應該明白我們過來的意思。」
根據路上來的情況，靡笄部只怕不僅知道，而且還被迫參與進去了。
所以霍平反問一句，這讓廉皋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頓了頓，廉皋漠然：「侯爺，您不該來。我只是個小部落，沒有弩機，也沒有反。你的陌刀隊再厲害，過不了青蛉谷。你前面是死路，身後也是死路——你走吧。」
他頓了頓，緩聲道，「今天的事，我沒看見，你也沒來過。」
霍平自然明白廉皋的想法，這個靡笄部能夠被幾個後起之秀的部落欺壓，就證明他們已經沒有了膽氣。
所以意識到有風險，這下是連金子都不要了。
霍平沒有起身。
他看著火塘里的火光，語調沉靜：「我來奉朝廷之命來西南的，君長你若拒我，便是對大漢不忠。這罪名你扛不起。」
廉皋這個年齡也是知天命的年齡了，他不想參與大漢與西南夷那些部落之間的事情很正常。
但是霍平不允許他不參與，特別是自己表明身份之後。
換句話來說，你害怕那些大部落，難道就不害怕我天命侯？
我天命侯，這點面子都沒有？
廉皋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看著霍平，又看了看竹榻上斷了腿的兒子，聲音沙啞：「侯爺，我一個三百人的寨子，經不起刀兵。你行行好，靡笄部只想活命。」
霍平微微搖頭：「君長，你還沒聽懂。我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我只需要帶十個人站在這裡，你覺得你這三百人的寨子能擋多久？」
跟夷人說話，霍平就是直來直去。
廉皋想要隔岸觀火，只可惜遇到了自己。
你必須做出一個選擇。
竹簾後面忽然躥出一個膀大腰圓的年輕獵手，此人應該是君長的護衛。
他吼道：「侯爺好大的口氣，我想要討教討教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