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千弩鎖喉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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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鄂邑假裝沒有認出來,但是陽石和諸邑卻認出了她。

  陽石準備上前,以寒暄的名義,讓鄂邑先到一邊去。

  雖然鄂邑比陽石的年齡大多了,但是在劉據上位之後,要說長公主也只有可能是陽石。

  哪怕是訓斥鄂邑,她也不敢作聲。

  沒想到正在此時,劉弗陵從馬上下來,拽了拽鄂邑的袖子:「阿姊,你看!」

  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木刀在晨光中比畫了兩下,「我已經拜侯爺為兄長,侯爺答應教我使真刀了!等我從西南回來,就能扛得動陌刀。」

  劉弗陵天真無邪地笑著。

  鄂邑強笑一聲,不敢看向陽石方向:「阿弟要好好聽侯爺的話。」

  劉弗陵稚氣未脫的臉上嚴肅了起來,他把木刀插回腰間,認認真真地朝鄂邑公主拱了拱手,學著大人的口氣壓低聲音,「阿姊不必擔心,家裡的擔子,往後有我與兄長一起扛。」

  鄂邑公主彎下腰替他系好腰間那根總也扎不緊的牛皮腰帶,手指在他腰間輕輕按了按,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:「你在外面好好的,阿姊在家等你回來。」

  劉弗陵點了點頭,他隨後看向陽石和諸邑方向,也認認真真拜了拜。

  陽石見狀,不便再斥責鄂邑,所以就退了回去。

  霍平翻身上馬,黑馬長嘶一聲朝官道盡頭奔去。

  身後二百陌刀手齊刷刷邁步,鐵甲鏗鏘,揚起一路輕塵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益州西南,萬山叢中劈開一道狹長裂口,這裡正是青蛉谷。

  谷壁陡峭如刀削,裸岩青黑,石縫裡歪歪扭扭地扎著幾棵虬曲的古松,樹根像鷹爪一樣扣進岩隙。

  谷頂只漏下一線天光,照在谷底那條寬不過三丈的碎石道上。

  這本是僰(bó)道通往益州郡唯一能通輜重的咽喉,如今咽喉上卡了一根魚骨。

  同並部君長同昌蹲在谷口一塊半埋在碎石中的青石上,嘴裡嚼著一根苦草莖,眯眼望著谷中那層層疊疊的弩機陣地,沉默不語。

  他被山風吹了幾十年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。

  可此刻就連他這樣在山裡打了一輩子獵的老獵手,也覺得脊背發麻。

  谷中北坡的每一處石台、每一處岩凹、每一棵古松根部都被人用碎石和粗木搭成了射擊台,弩機橫架其上,弩臂上的牛筋絞得極緊,晨露順著矢槽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
  從谷口往谷尾看過去,視野里至少有上百處這樣的射擊台,高高低低錯落分布,將整條谷道鎖得死死的。

  這就是大漢貴人的實力,這些弩機每一張都極為珍貴。

  如果放在他們部落裡面,就這一張弩機的價值,怕是無價之寶。

  然而此刻,弩機被到處擺放,看起來和垃圾一樣。

  同昌看向正在布置弩機的徐自為:「徐將軍,這是什麼陣法?」

  徐自為昔年曾是霍去病帳下四大軍侯之一,與高不識、仆多、邢山等齊名。

  然而不同於高不識等人封侯又削去侯爵,他沒有封侯,卻一路坐上了光祿勛。

  原本徐自為也是先帝身前的紅人,直到霍平的出現。

  先帝對徐自為不再賞識,直接丟到了一邊。

  當今陛下上位後,也是對他置之不理。

  徐自為於是只能投靠其他人。

  此次前來西南截殺,就是他的投名狀。

  實際上,哪怕沒有其他人,徐自為也對霍平存在著恨意。

  這是一種,他從未宣之於口的嫉妒和仇恨。

  他與高不識、仆多、邢山等人不同,對霍平那張長得如同那位天之驕子的臉,發自內心的嫉恨。

  甚至,他嫉恨那位天之驕子。

  他這個心態如果放在現代人角度,就如同大家一起玩遊戲,本來技術不相上下。

  突然出現一個開掛的,無論其他人用什麼辦法,都沒有辦法彌補與開掛的差距。

  那麼肯定有些人心態就崩了。

  在徐自為眼裡,昔年那位天之驕子和如今這位天命侯,都是屬於開掛的。

  只是昔年那位天之驕子威震西域的時候,徐自為只是校尉而已。


  如今,他終於有了地位和實力,可以正面硬剛掛逼了。

  他絕不會留手。

  聽到同昌的詢問,徐自為傲然道:「此陣名為千弩鎖喉陣。」

  同昌把苦草莖從嘴裡抽出來:「徐將軍,你擺這陣,意圖也太明顯了。霍平又不是瞎子——他遠遠看一眼就知道谷里有埋伏,他還會往裡鑽?」

  在同昌這些土人眼裡,覺得此等行為就是太過浪費了。

  徐自為站在他身側,負手而立,沒有披甲,只穿了一身舊戰袍。

  他望著自己親手布置的這座大陣:「他當然知道。他遠遠看一眼就會知道,這谷里等著他的是上千張弩。一旦踏入,前矢未至,後矢已發,不會斷。他還會知道,弩陣兩側藏了不下三百張蹶張弩,專打陌刀隊的橫陣。

  蹶張弩射程二百步,他的陌刀手從谷口衝到弩陣前,需要一盞茶的工夫。這一盞茶里,每架弩機可以射出十輪箭矢,上千張弩就是十萬支箭。」

  同昌皺眉:「這不是必死麼?」

  徐自為轉過身,看著同昌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:「他知道必死,但他還是會往裡沖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他繞不過去。」

  徐自為說道,「僰道只有這一條路能通輜重,他若繞南路,要翻過鷹愁崖——鷹愁崖上是他談指部蒙岩的地盤,蒙岩是你們西南最會打山地伏擊的老獵手,不會讓他全須全尾地翻過去。

  他若繞北路,要穿過漏臥部的獵區,漏臥的林子裡全是塗了箭毒木汁液的竹箭,二百個陌刀手鑽進去,不用打仗,瘴氣就能放倒一半。」

  徐自為說到這裡,輕笑一聲,「所以他沒有選擇。他只能從這條谷道走,只能從我這座陣里闖,只能拿他那些跟著他從西域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,硬扛我的弩陣。」

  同昌看他信心滿滿,不由提醒一句:「可是我聽說,天命侯手下陌刀隊以一當百,天下無敵。你這弩機,真的能夠破他們的鐵甲?」

  徐自為聞言,嗤笑一聲:「鐵甲就算再堅固,只要數量堆上去,也堅持不住。這天下沒有無敵之人,就是冠軍侯都能病死,還有什麼是發生不了的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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