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有其父之風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前往西南的日子近了,來拜訪的人很多。

  霍平基本上謝絕了所有的拜訪。

  不過有些人畢竟是例外。

  例如如今的朱家家主,曾經的少主朱據。

  只是,霍平還習慣喊他少主。

  霍平在驛館後院的石案前翻看西南輿圖時,張順進來通報,說朱家少主求見。

  霍平放下竹簡,起身迎到院門口。

  劉據仍穿著那件半舊的青色深衣,身後跟著一個男孩。

  男孩身量還未長開,腰挺得很直,正好奇地打量著院中那株老槐樹上掛著的冰凌。

  「少主。」

  霍平拱了拱手,目光落在那男孩身上,有些疑惑,「這是令子還是令孫?」

  西漢時期結婚都比較早,所以朱據近四十歲,兒子都二十多了也很正常。

  看到這個小孩不滿十歲,霍平摸不清是他兒子還是孫子。

  劉據一愣,繼而尷尬道:「這是吾弟,單名一個陵字。家父晚年所得,今年七歲。家父走時,陵兒尚在襁褓。」

  霍平不由想起那個小老頭,也是尬笑了下:「朱家主真是老當益壯。」

  霍平蹲下身,平視著這個叫朱陵的孩子。

  那眉骨、那鼻樑、那下頜的線條,果然與小老頭更為相似。

  劉據正要說話,霍平下意識感慨:「這孩子,頗有其父之風。」

  劉據的目光深邃了片刻,卻一閃而逝。

  劉據低頭對劉弗陵溫聲道:「陵兒,這位是為兄常與你提起的天命侯。你不是有一肚子問題要問嗎?」

  劉弗陵也不怯場,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,然後仰起頭問:「侯爺,西南真的有吃人的貘嗎?老師說有,可我問他見沒見過,他說他也是聽人說的。

  侯爺在西域見過吃人的東西嗎?匈奴人算不算?太傅說貘長得像熊又像虎,會裝死騙人過去然後一口咬斷脖子。侯爺,這東西怎麼打?用陌刀還是用弩?」

  霍平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自己還沒去西南呢,不過貘確實在前世聽說過的。

  霍平跟他說了一些自己在課本上看到的知識,然後又談了一些西域的趣事。

  劉據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這一幕,秋陽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,把他面容映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:「先生,家父生前最放不下的,就是這個幼子。此番先生入西南,我有意讓幼弟隨行,一來長些見識,二來替先生磨墨牽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。先生若不嫌棄,可否看在先父面子上,照拂一二?」

  霍平直起身,擺了擺手:「自家兄弟,不必客氣。」

  他低頭看著朱陵,正色道:「不過軍中不比府上。每日卯時起,隨軍操練,不許喊苦。能做到?」

  劉弗陵把腰挺得筆直,大聲應道:「能!」

  霍平看著他那張酷似故人的臉,如今那老頭子不在了。

  他兒子把幼弟託付給他,他把這孩子帶在身邊,就像當年那老頭子把他帶在身邊一樣。

  世道輪轉,仿佛又並肩而行了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霍平轉身對張順說了幾句,「這孩子隨軍的事,你安排一下。找合身的輕甲,別讓他穿太大號的在林子裡絆倒了。」

  張順還沒應聲,劉弗陵已經踮起腳尖搶著問:「要配刀嗎?我在家練過木刀!老師說等我十歲才給真刀——可我都七歲了!」

  霍平低頭看他,滿臉嚴肅:「木刀先練著。真刀太重,等你扛得動陌刀再說。」

  「陌刀有多重?」

  劉弗陵歪著頭,眼睛比剛才更亮了,「比我人還高嗎?我在家量過,我每天喝羊奶,再過幾年就能扛得動了!」

  就在霍平和劉弗陵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西南的貘和陌刀的時候,院門外傳來一陣雜沓沉重的腳步聲。

  張順推門進來,壓低聲音稟報:「侯爺,朱家車隊到了——一車硝石硫磺,十車精鐵,已經在後營卸貨。領頭的老管事問這批鐵是送進武庫還是直接隨軍裝車。」

  霍平轉頭看向劉據,劉據微微一笑,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遞了過來,上面列著一行行整齊的隸書小字:火藥三百斤、精鐵五千斤等。


  「這批火藥,是我們朱家派工匠研究精製的,比輪台配出的火藥還要強。而且裝罐封蠟,防潮防震。精鐵是從潁川鐵礦調的,先生如果不夠再遣人回來說一聲——朱家在西蜀還有幾處礦坑,調貨方便。」

  霍平接過帛書,就著檐下燈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半晌擠出一句:「你們朱家,底子這麼厚?這些精鐵夠把整個西南夷犁三遍了。地主家底厚實我是知道的,厚成這樣也太過了——家主在輪台那會兒,讓他多撥兩車糧還要跟我算半天帳。」

  對於朱家的家底,霍平一直都不是很明白。

  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,只覺得對方是個土老財。

  可是自己啟動資金還有土地,也是對方給的。

  後來自己那麼多技術給了對方,但是朱家主每次見到自己的時候,生活也不是很奢靡,一直穿著半舊的袍子,看起來也不是如何的張揚。

  現在看到朱據出手,霍平覺得自己怕是低估了朱家的實力。

  劉據笑著搖了搖頭:「說起來,這些都是先生應得的。先生給我們朱家那麼多技術,就連造紙術都無償贈予了。這些技術給我們朱家賺了很多錢,先父平時也不把錢放在眼裡,所以就丟給我了。我換成物資給先生,也算是答謝先生的義舉。

  當然這些物資抵不上十分之一,以後霍先生只要有需要,儘管來找我。不論什麼方面的困難,我朱家都包了。」

  霍平搖了搖頭:「少主,你是敞亮人啊,那就多謝了。」

  「陵兒就放在你這了,跟著先生後面歷練,我也放心。」

  劉據說完又囑咐劉弗陵幾句,這才抱拳離開。

  等到溫文儒雅的劉據離開,霍平無意間發現,一直表現涉世未深的孩童劉弗陵,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就好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。

  霍平看得出來,劉弗陵似乎很害怕他這個兄長。

  他欲言又止,這畢竟是老朱家的事情,他也不好插話。

  然而劉弗陵下一句話,就讓霍平一怔。

  「侯爺,我跟您去西南,您能保證我活著回來麼?」

  劉弗陵依然是天真無邪地看著霍平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