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陌刀隊入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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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輪台,石稷正在校場上操練新兵。

  秋日的太陽掛在孔雀河上,輪台城頭的「霍」字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
  張順走後,石稷成了陌刀隊的頭。

  他從不自稱校尉,別人叫他「石校尉」他也只是悶悶地「嗯」一聲,有時候甚至忘了嗯。

  他最煩文書和帳冊,鄭吉送來的那些竹簡堆在案頭落了灰,只有霍平的信他每封必復,回復的字數卻從來不超過十個——「安好。糧足。兵練。」

  石稷也在盤算侯爺回來的時間。

  沒料到,沒有等來侯爺,而是等來了聖旨。

  聖旨從長安一路穿過河西走廊,送到輪台。

  聖旨意思很簡單,讓石稷帶人前往長安與霍平匯合,一起前往西南。

  石稷跪在地上聽完,站起來,轉身就走。

  傳旨的謁者追在後面喊:「石校尉!石校尉!還沒說完——」

  石稷頭也不回,丟下一句話:「點兵。」

  陌刀隊已經在輪台守了太久。

  自從赤谷城下那場決戰之後,匈奴殘部退到天山以北,再也沒敢南下。

  日子安穩得讓石稷渾身發癢。

  他是跟著霍平從沙西井死人堆里爬出來的,骨頭縫裡滲著血與火的味道。

  都護府校尉的位子,他有些坐不住。

  現在侯爺召他去長安,不是讓他喝茶敘舊的,是讓他帶兵去西南打仗。

  打仗——這兩個字讓石稷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,像一柄被擱置太久的刀終於出了鞘,刀鋒在秋日下划過一道寒芒。

  從輪台到長安,陌刀隊帶夠了戰馬,騎了二十多天。

  所過之處,沿途郡縣的百姓紛紛擠在官道兩旁圍觀——一百人,清一色的步人甲或者明光鎧,鐵甲在秋日下泛著冷光,像一群從地底走出來的鐵俑。

  甲片相撞發出沉悶的金鐵之聲,隊伍整齊得像一個人。

  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東張西望,只有齊刷刷的腳步聲砸在官道上,一下一下,像是整個大地都在替他們擂鼓。

  有幾個老兵臉上還帶著刀疤,那是黑風谷留下的紀念。

  那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傷疤,是翻越百丈絕壁時被碎石劃開的。

  最先炸開鍋的是酒泉郡。

  當陌刀隊穿過酒泉城門時,一個在路邊賣胡餅的老漢手裡的擀麵杖直接掉進了油鍋里,濺起的油花燙了他的手腕都渾然不覺。

  他年輕時在玉門關當過戍卒,他也見過北軍,本以為邊軍那就是天下最強悍的兵了。

  可眼前這支隊伍完全不一樣:別的軍的精氣神是昂著頭喊出來的,陌刀隊卻從始至終不發一言,沉默得像一堵正在向你移動的鐵牆。

  你聽不見他們喊口號,看不見他們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卻比任何嘶喊都更讓人膽寒。

  消息比馬蹄更快。

  從酒泉到張掖,從張掖到武威,從武威到金城,驛卒們舉著「軍情急報」的令牌策馬狂奔。

  可這次他們傳遞的不是匈奴犯邊的烽火,而是同一個消息:天命侯的陌刀隊入關了。

  沿途百姓湧上官道,手裡舉著干餅、雞蛋、水囊追著隊伍跑。

  就連那些常年打馬經過官道的胡商也停下了駱駝,忍不住行注目禮。

  這可是塞外傳奇。

  能夠看到他們全副武裝的人,大多都死在戰場上了。

  如今能夠看到這一百陌刀隊,所有人如同看到了真正的天兵。

  陌刀隊入長安那天,霸城門的戍卒提前一個時辰就封鎖了城門,因為人太多了。

  長安城的百姓幾乎傾巢而出,把霸城門外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酒肆里的食客扔下筷子就跑,東市的商販連攤子都顧不上收,賣漿的老嫗一手拎著瓦罐一手拽著孫子的衣領拼命往前擠,連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勛貴子弟也騎著馬擠在人群里伸長了脖子。

  整座長安城都在翹首以盼。

  陛下特批,陌刀兵能夠全副武裝入京。

  這可謂莫大恩賜,就連諸侯王也沒有資格一下子帶這麼多甲兵進入長安。


  這也彰顯了陛下對這支隊伍的信任。

  當第一排陌刀手出現在官道盡頭時,霸城門外的喧譁在一瞬間消失了。

  如同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扼住了喉嚨。

  那一百鐵甲踏著正步走進城門洞,靴子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,一下,又一下,像一把鐵錘在所有人的胸口擂著同一個節拍。

  陽光從門洞頂上漏下來,照在步人甲的甲片上,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冷光,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。

  直到最後一個陌刀手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里,人群才像是突然被解開了定身咒,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——「天命侯!天兵!」

  唯有一些重臣看到這一幕,心中感到震撼。

  這一百陌刀兵全副武裝進入長安,估計沒有哪一朝的皇帝,敢這麼去干。

  這也側面證明,霍平在當今陛下心中的分量。

  接下來很久的時間,所有人都在探討陌刀兵。

  若是沒有看到陌刀兵入城,絕對是此生遺憾。

  很快民間也開始傳說霍平在西域的故事,一個新的戰神,他的名聲將要從長安開始向天下傳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入城之後,一百陌刀兵被分開安置。

  每一個人,都得到了隆重接待。

  陛下的賞賜接二連三,就連期門軍、羽林軍也無法與之比較。

  石稷帶了幾名親兵,來到了驛站。

  來到霍平的院門口,石稷在院門口等著,不敢擅入。

  僅僅是靠近天命侯,石稷感覺體內就澎湃著一股力量感。

  只有跟隨天命侯的老兵才知道,天命侯是真正的信仰。

  離開了天命侯,他們最多只能算是精兵。

  可一旦在天命侯帶領下,他們才是戰無不勝的天兵。

  只是這些話,他們平時也不敢說,大家都是心照不宣。

  直到張順通知他,石稷這才大步進入了院子。

  在這裡,他終於看到了霍平。

  石稷激動的跪在地上:「侯爺,石稷來了。」

  霍平抬起頭,看著這個跟他在西域打滾了這麼多年的老兄弟,臉上那道疤比當年更深了,鬢邊也添了幾根白髮,可是精氣神很好。

  他伸手把石稷扶起來,手搭在他鐵甲的肩甲上,拍了拍,鐵甲發出幾聲沉悶的回音。

  「來,先喝碗茶。」

  他把一碗溫熱的茶推到石稷面前,「從輪台到長安,一路上辛苦了。路上還好走嗎?」

  石稷端起茶碗一口悶了個底朝天,然後把碗往石案上重重一擱,用袖子抹了抹嘴,瓮聲瓮氣地說:「好走得很。就是那些人太吵。還有人要給我們弟兄介紹妻子,把那幾個兔崽子高興壞了。不過末將狠狠教訓了他們一通,這才老實下來。」

  霍平啞然失笑。

  石稷目光掃到旁邊西南輿圖,頓時眼前一亮:「侯爺,這是我們下一站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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