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火候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鉤弋夫人看著自己哥哥:「要注意火候,最好的湯必然是小火慢慢燉出來的。」

  趙平看著自己妹妹,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白活了。

  不過想想自己妹妹的經歷,所謂自幼雙手緊握,所謂十四月孕期……

  這裡面,幾分真幾分假,他這個做哥哥的怎麼能不知。

  自己這個妹妹,天生就喜歡冒險。

  先帝在的時候,她還低調一些。

  現如今先帝離開,自己這個妹妹怕是很難安分下來。

  畢竟太年輕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昌邑王在京府邸坐落在長安城東,離未央宮不遠不近。

  當年劉徹在世時,最寵愛的幼子便是劉髆。

  李夫人早逝,留下一子,劉徹憐其孤弱,特命在長安城中建了這座府邸,特許他不就國,留京侍奉。

  (之前有讀者提到長安不是後世的京城,實際上京就是國家的首都。《公羊傳》曰:「京師者何?天子之居也。京者何?大也。」可見早在春秋時期,「京」就是都城專稱。一字之尊,見其位格。)

  後來劉據繼位,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也多有優容。

  如今劉髆年近二十,生得一副好皮囊——眉眼清秀,舉止儒雅,說話總是慢條斯理,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溫潤。

  可是朝中不少老臣私下裡都說,昌邑王有乃父之風。

  因為劉髆很像是沒有上位時期的劉徹。

  然而此刻,這位溫潤如玉的昌邑王正坐在書房裡,面前攤著一張長安城的輿圖,輿圖上標註著未央宮、大行令府、鉤弋宮以及幾個重要外戚的府邸位置。

  他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。

  霍平即將回到長安的消息,他們也早就已經得到了。

  「都說說看,自己的想法吧。」

  坐在劉髆左手邊的是貳師將軍李廣利先開口。

  這位曾經率軍二征大宛、威震西域的名將,如今不過五十出頭,鬢邊已添了不少白髮。

  三年前還是太子的劉據在博望苑召見他,將那柄銅刀插在地上讓他拿起來的那一刻,他的脊樑就被抽走了一半。

  那一半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
  但他手中仍握著軍方權柄,李家在軍中經營數十年,根須深入每一座營壘,不是一朝一夕能拔乾淨的。

  所以他在劉髆這個陣營,仍然是主心骨。

  然而,劉髆卻一句話把問題拋回去了:「舅舅怎麼看?」

  換一個人這麼跟李廣利說話,李廣利怕是直接開口呵斥。

  然而對這個外甥,李廣利還是發自內心喜愛,他坐直了身子:「霍平這個人太邪門。本侯在西域二征大宛,死了幾萬人,才勉強回來封了個海西侯。他在西域打了三年,幾百人的陌刀隊殺了不下十萬匈奴。關鍵他在前往西域之前,就已經封了天命侯。

  現在他要回來述職,西域的情況本侯比你們知道的多。他的功勞太大了,萬一劉據動了心思,讓他進入軍中,只怕本侯也要坐冷板凳。」

  坐在門邊的一個人緩緩開口:「將軍,都說霍平命硬,我看不是尋常手段能夠對付的。」

  說話這人叫作任安,面容清瘦,眼窩深陷,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。

  他不像李廣利那樣鋒芒畢露,也不像夏侯始昌那樣高深莫測,坐在那裡像一塊被流水磨平了稜角的石頭,不起眼,卻沉得很。

  因為他的職務是北軍使者護軍。

  此人本是衛青的舍人,衛氏盛時,他在北軍中步步高升,手握監軍之權。

  不過在原本的歷史上,任安在巫蠱之禍中是騎牆派。

  面對太子劉據出兵的請求,任安選擇置之不理。

  最終結果是被悔過的漢武帝直接殺了。

  誰也沒有想到,歷史改變了,這位北軍使者護軍仍然沒有選擇站在陛下劉據那邊,反而出現在劉髆這裡。

  「命硬?」

  坐在右邊陰影里的老者忽然開口了,此人正是昌邑王太傅夏侯始昌。

  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他不說話則已,一說話,必有驚人之語。


  此人明於陰陽,精於望氣。

  「使者說他命硬,老朽倒要問一句——什麼叫命?」

  夏侯始昌緩緩睜開眼,「命者,氣也。氣從何來?從天來,從地來,從運來。天命侯的『命』,不在他自己身上。」

  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指了指頭頂,「在他的『天』身上。」

  李廣利皺眉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夏侯始昌不答,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卷破舊的竹簡,在案上緩緩展開。

  竹簡上畫著一幅星圖,墨跡已經有些模糊,但能辨認出紫微垣的位置。

  他的手指在紫微垣附近點了點:「三年前那顆大星,諸位還記得嗎?彗星貫紫微,帝星搖而不墜。老朽推了三個月的盤,推出一個結論——有人以一人之力,改了大漢的國運。這個人是誰,不必老朽多說了吧。」

  他抬起眼,看著劉髆,「大王,霍平此人的命,不是他自己的。是先帝給他的,是當今陛下給他的。他的一切都建立在『君信臣忠』這四個字上。這四個字,是他的根基,也是他的命門。根基一動,命就沒了。」

  劉髆聲音依然不緊不慢:「老師的意思是,要動霍平,先要動他的根基?」

  夏侯始昌微微點頭,重新半闔上眼,不再說話。

  李廣利聽得半懂不懂:「那怎麼動?本侯當年派死士沒殺了他,在潁川給他使絆子沒絆倒他,如今他回了長安,天子腳下,反倒好下手了?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「依本侯看,這個人用刀殺不死,用計也未必殺得死。他打仗的時候,什麼陰招沒見過?壺衍鞮在他面前耍心眼,結果全軍覆沒,自己連命都丟了。」

  「用刀,下下策。用計,中策。用勢,上策。」

  任安淡淡地道,「天命侯赫赫戰功,天下皆知。西域十六國為他請封王號,也是天下皆知。這樣的人,用刀殺,是成全他的忠烈之名。用計害,是給他機會自證清白。下臣以為,與其傷其筋骨,不如蝕其根基。根基一動,不用我們動手,自有人替我們收場。」

  李廣利皺眉:「任安,你能不能說人話?本侯聽不懂這些彎彎繞。」

  任安緩緩說道:「下臣的意思是,要讓天命侯封王。」

  「什麼,讓他封王,那豈不是誰也制不住他了?」

  李廣利感覺不可思議。

  沒想到就在此時,劉髆緩緩開口說了一個字:「善!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