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輪台閉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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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匈奴會盟龍城,引起了西域的極大恐慌。

  龜茲、焉耆、危須、精絕、于闐、渠犁……各國的使者像聞到血腥味的禿鷲,一撥接一撥地往輪台趕。

  張順站在城門口,攔下了所有人。

  「侯爺需要靜養,不見外客。」

  龜茲使者堆著笑,從袖中摸出一隻小木盒,雙手捧著遞過去。

  「這是龜茲王上的一點心意——天山雪蓮,益氣補血,對侯爺的貴體大有裨益。王上說了,侯爺是西域的天山,侯爺安康,西域諸國才能睡得安穩。」

  張順接過木盒,道了聲謝,然後把使者攔在了門外。

  「東西送到就行。人,不能進。」

  龜茲使者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復了,拱了拱手,轉身離去。

  走出一段路,他回頭看了一眼輪台的城牆——土牆不高,可很厚實,牆頭上旗幟飄揚,人影綽綽。

  他數了數那些旗幟,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多。

  守軍的數量,也和上次一樣多。他收回目光,上了馬車。

  「走。回龜茲。」

  焉耆的使者比龜茲的來得晚,卻比龜茲的更難纏。

  他在城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,反覆說著同樣的話——「焉耆王上憂心天命侯貴體,特遣小臣前來探望,不見侯爺一面,小臣不敢回焉耆復命。」

  張順被他纏得心煩,正要發作,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
  張順回頭,看見劉徹披著那件舊氅,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城門口。

  老頭子的氣色不錯,臉上帶著大病初癒後那種特有的紅潤,可那雙眼睛還是冷的,冷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
  焉耆使者被領進了一間空置的營房。

  劉徹坐在唯一一把胡椅上,身後站著五個侍衛,個個面無表情,手按刀柄。

  使者跪在草墊子上,把焉耆王的話背了一遍,又把帶來的禮物——兩車葡萄乾、十匹毛布、一箱藥材——的禮單雙手奉上。

  劉徹接過禮單,看都沒看,放在一旁。

  「焉耆王的心意,老夫代天命侯收下了。使者還有別的事嗎?」

  使者愣了一下。

  他本以為會見到霍平,或者至少能打探到霍平的真實病情。

  可眼前這個老者,連坐都不讓他坐,連茶都不給他倒,擺明了是要趕他走。

  「朱老先生,小臣斗膽一問——天命侯的貴體,究竟如何了?西域諸國都在擔心,匈奴會盟龍城,揚言要踏平烏孫。若匈奴得逞,下一個恐怕就是……」

  「恐怕就是什麼?」

  劉徹打斷他,聲音不大,可使者渾身一顫。

  「恐怕就是西域諸國?還是恐怕就是輪台?」

  使者張著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「回去告訴焉耆王。」

  劉徹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輪台的兵,現在能夠保衛輪台。天命侯的病,需要時間靜養。誰要是等不及,可以自己去烏孫,也可以自己去龍城。輪台不攔著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,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
  「可誰要是趁這個時候,在輪台背後動什麼心思,被發現了就不是這麼好說話了。」

  使者爬起來,踉蹌著退了出去。

  出城的時候,他的腿還在抖。

  趕車的隨從問他看到什麼了,他搖了搖頭,什麼也沒說。

  馬車駛出輪台城門,揚起一路沙塵,朝焉耆的方向去了。

  在此期間,還有一些人偽裝成各路商販,進入了輪台。

  這些人一進入輪台,也不管商品以什麼價格成交,反正就想方設法前往營地轉一轉。

  到了第七天,輪台城門口終於安靜下來。

  沒有人再來求見了。

  因為每個人,大概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天山以北,日逐王部。

  壺衍鞮的信使是三天前到的。


  信上寫得客氣,說烏孫背叛匈奴,大單于召集各部會獵赤谷城,日逐王部控弦數萬,當為諸部之先。

  話說得客氣,意思一點都不客氣——來也得來,不來也得來。

  先賢撣把信放在案上,看了三天,一個字沒回。

  今夜月色很好。

  先賢撣坐在帳外的篝火旁,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,卻沒有喝。

  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很輕,很穩,像貓踩在雪地上。

  「父王還沒睡?」

  呼延雲在他身邊坐下,「壺衍鞮的信,父王想好怎麼回了嗎?」

  先賢撣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望著篝火,火焰在他渾濁的老眼裡跳動。

  「這是第三次了。壺衍鞮召集諸部會獵赤谷城,攣鞮氏去了,須卜氏去了,蘭氏也去了。日逐王部是天山以北最大的部落,本王若不去,壺衍鞮贏了烏孫,下一個就是日逐王部。」

  先賢撣頓了頓,「本王若去了,打贏了,損失的是日逐王部的兒郎。打輸了,損失的是日逐王部的兒郎。打贏打輸,死的都是日逐王部的人。壺衍鞮坐在金帳里,毫髮無傷。」

  正如壺衍鞮所料,先賢撣這老狐狸第一考慮的就是保存自身實力。

  呼延雲也不意外:「那父王是去,還是不去?」

  先賢撣轉過頭,看著她:「父王想聽聽你的想法。你在輪台待過,在烏孫待過,跟霍平交過手,跟壺衍鞮喝過酒。你說,霍平是真的病了,還是假的病了?」

  呼延雲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她放下酒碗,從篝火里撿起一根燃燒的樹枝,在地上畫了一個圈:「霍平是真是假,不重要。」

  她在圈裡點了一下,「輪台的陌刀隊是真的。黑風谷一戰,兩百陌刀屠了兩千馬賊。輪台城下一戰,五百人破了八千聯軍。父王,不管霍平躺在榻上還是騎在馬上,那五百陌刀隊都在輪台。五百人,西域三十六國無人敢擋。」

  先賢撣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等著女兒說下去。

  呼延雲在圈外面又畫了一個圈,比輪台的圈大一倍:「右谷蠡王也是真的。壺衍鞮召集諸部會獵,右谷蠡王去了嗎?沒有。他送了幾匹好馬、幾張羊皮,就把壺衍鞮打發了。他的三千騎兵駐紮在天山山口,離輪台不到五百里。父王,右谷蠡王不去打烏孫,他在等什麼?

  他在等壺衍鞮和烏孫打得兩敗俱傷。壺衍鞮打贏了,元氣大傷,右谷蠡王正好收拾殘局。壺衍鞮打輸了,威信掃地,右谷蠡王正好取而代之。不管誰贏誰輸,右谷蠡王都是贏家。這蠢貨如今,竟然有了這樣的智慧,令人不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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