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匈奴震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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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壺衍鞮帶著侍從騎馬從外面回來。

  大巫師已經被安葬了,他作為大單于必須出面主持儀式。

  剛剛回到王帳,已經有信使在這裡等著了。

  「大單于,烏孫反了。」

  壺衍鞮聞言,整個人頓住了。

  聽到信使將烏孫的情況匯報給他,他從牙縫裡面擠出一句話:「翁歸靡,他瘋了?」

  信使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:「烏孫朝中親匈奴的大臣,一夜之間被清洗了。左夫人被軟禁,左大將被奪了兵權。翁歸靡把烏孫的兵權,交給了親漢派的將領。解憂公主那個侍女,叫馮嫽的,被任命為烏孫的『女相』,協理政務。」

  壺衍鞮差點一口氣沒有提上來,一個女人,一個漢人侍女,當了烏孫的相。

  這是在打匈奴的臉,打他壺衍鞮的臉,打所有匈奴人的臉。

  信使繼續說道:「還聽說烏孫準備派使者前往長安……」

  壺衍鞮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尊石像。

  刀還在手裡握著。

  左右沒有人敢說話。

  良久,壺衍鞮睜開眼睛:「召集攣鞮氏各部、須卜氏、蘭氏部落首領。十日之內,到王庭議事。告訴他們,烏孫反了,西域要變天了。誰不來,誰就是匈奴的罪人。」

  信使還有左右侍從紛紛離開。

  壺衍鞮低頭看著手裡那把刀,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臉。

  那張臉瘦了,眼窩更深了,顴骨更高了,鬢邊有了白髮。

  他才二十歲,看著卻像四十多歲的人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樓蘭城外,自己從霍平胯下鑽過去的那一天。

  那一天的屈辱,他以為時間能沖淡。

  可後來輪台城下,八千聯軍灰飛煙滅。

  後來右谷蠡王反了。

  後來龜茲降了,于闐降了,精絕降了。

  現在,連烏孫都降了。

  他以為自己在跟霍平斗。

  現在他才明白,他是在跟一個時代斗。

  那個時代叫大漢,叫輪台,叫天命侯,叫解憂公主,叫馮嫽,叫那些他不願意承認、卻不得不承認的名字。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一個侍從從旁邊連忙趕過來。

  「派人去右谷蠡王、日逐王那裡。告訴他們,烏孫反了,西域要變天了。他們若還認自己是匈奴人,十日之後,來王庭會盟。他們若不來,就是我們的敵人。」

  此刻,消息迅速傳遍整個草原。

  十日之後,龍城。

  匈奴人祭天的聖地,此刻變成了會盟的校場。

  攣鞮氏的王族、須卜氏和蘭氏的貴種、各部落的大小首領,黑壓壓地聚了一片。

  帳篷連綿,炊煙裊裊,馬群在河邊飲水,羊群在山坡上吃草。

  遠遠望去,像一座移動的城。

  壺衍鞮站在高台上,身後是那面巨大的金色狼頭大纛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,腰間挎著那把從龜茲買來的刀,面容冷峻,目光如鷹。

  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,各部落的首領、貴族的代表、王庭的將領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  壺衍鞮目光掃過去,四大貴姓之中,身為王族的攣鞮氏,還有四大貴姓之中的須卜氏和蘭氏都來了。

  他沒有關注誰來了,他更加關注誰沒有來。

  自從擔任大單于以來,壺衍鞮一直維持著匈奴分裂卻又沒有分裂徹底的狀態。

  他雖然幼年繼位,但是他一步一步站穩了位置。

  可是上天給他的時間太短了,而且給他的對手也太強了。

  老狐狸日逐王,有勇無謀的右谷蠡王。

  這兩個人,一個是精明的出奇,一個是莽的出奇。

  這讓壺衍鞮一直沒有找到兩人的破綻。

  精明到一定境界,進退有度,而且遊刃有餘。

  莽到一定程度也是的,渾身都是破綻,他也就沒有破綻。


  現在已經顧不上他們了。

  「烏孫反了。」

  壺衍鞮的聲音不高,可在空曠的校場上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  台下響起一陣嗡嗡聲。

  有人皺眉,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握著刀柄,青筋暴起。

  「翁歸靡立漢人公主的兒子為岑陬,改官制,習漢文,定律法。烏孫不再是大匈奴的兄弟,是大漢的走狗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
  「今天烏孫反了,明天龜茲會不會反?焉耆會不會反?危須會不會反?西域三十六國,一個接一個地倒向大漢,匈奴還剩下什麼?」

  台下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嗡嗡聲停了,所有人都在看著他。

  壺衍鞮往前邁了一步:「本單于今日召集諸位,只為了一件事——打烏孫。不是搶一把就走,是打服它,打怕它,讓西域諸國看看,背叛匈奴是什麼下場。」

  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匈奴部落首領們一聽說打烏孫,不由目光閃爍了起來。

  突然有人在下面說道:「輪台會不會幫烏孫?」

  此話一出,眾人都交頭接耳起來。

  壺衍鞮見狀,只覺得心裡悲涼。

  他何況不知道,他們問的是輪台,實際上說的是霍平。

  這難免又揭開了壺衍鞮的傷疤。

  五萬精銳竟然沒有拿下樓蘭。

  匈奴又能拿出幾個五萬?

  自從那個叫霍平的傢伙來到草原,現在比瘟疫還要令人恐懼。

  壺衍鞮沒有說話,而他安排的人,已經高聲道:「輪台現在自顧不暇,那個霍平中了大巫師的咒術,現在生死難料了。」

  「是啊,聽說大漢皇帝都為霍平在找醫生。」

  「當年霍去病如何了得,還不是大巫師咒殺的。而現在這個所謂的天命侯,大巫師以生命為代價將其咒殺,天命在我們匈奴。長生天保佑我們。」

  這些人發言此起彼伏,立刻壓制住了其他人的話。

  雖然將這些不安壓制住,可是壺衍鞮只覺得悲哀。

  什麼時候,漢人能夠把匈奴嚇唬成這個樣子了。

  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還是個少年,跟著父親去龍城祭天。

  大巫舉著燒裂的羊骨,對父親說,大漢會被詛咒所籠罩,長生天會庇佑偉大的匈奴帝國。

  那個時候,哪怕大漢名將輩出,匈奴仍然是北方的王。

  南有大漢,北有強虜。

  可是現在,一個名字就把這麼多匈奴強者給嚇得不敢冒頭。

  壺衍鞮只覺得恥辱,他知道,匈奴需要一場大勝仗。

  這是一場關乎命運的戰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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