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一封血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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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匈奴王庭,金帳。

  壺衍鞮坐在狼皮墊上,面前攤著那捲血書。

  血已經幹了,發黑,那幾個字歪歪扭扭,可每一筆都像刀子刻的。

  「輪台方圓百里,匈奴踏入即死。」

  這血書所用的血是匈奴使者的,他被挑斷一根手筋,成為廢人。

  而壺衍鞮看到這封血書,頓時想起了樓蘭之外,自己趴著從他胯下鑽過的場景。

  羞辱!

  霍平故意用這種方法,就是為了羞辱他。

  帳中坐著十幾個人,都是王庭的重臣。

  丁零王衛律,右賢王屠耆堂,還有幾個萬騎長。

  壺衍鞮把血書扔在地上。

  「一百多人,一夜之間,全沒了,只有一個信使活著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平靜,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,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,青筋暴起。

  帳中還是沒有人說話。

  壺衍鞮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衛律臉上。

  「丁零王,你說。」

  衛律由於輔佐壺衍鞮上位有功,如今在整個王庭也算是位高權重。

  衛律站彎腰撿起那捲血書,展開看了看,又放下:「大單于,這個霍平,比我們想的要狠。」

  壺衍鞮沒有說話。

  衛律繼續道:「百騎長只是去傳話,沒有動手。可霍平還是滅了他們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不講規矩。你跟他講道理,他跟你講刀。你跟他講盟約,他跟你講殺人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聲音壓低了:「這種人,不能用常理對付。」

  右賢王屠耆堂忍不住了,一拍案幾:「那就發兵!他輪台才多少人?五百!我出五千騎,踏平那個破屯田莊!」

  值得一提的是,當前這個右賢王已經不是狐鹿姑單于時代的右賢王了。

  由於狐鹿姑單于在王庭被殺,壺衍鞮上位後,將狐鹿姑單于的右賢王給廢了。

  現在的右賢王叫作屠耆堂,按照歷史進程,他將在虛閭權渠單于之後,公元前60年成為單于,在位三年時間。

  然而沒有想到,虛閭權渠在于闐國被殺,讓屠耆堂提前三十年進入了歷史舞台。

  因為壺衍鞮繼位後,一方面是免去了一些老牌貴族,另一方面就是日逐王和原本的右谷蠡王都對他不滿,導致了匈奴內部爭鬥。

  所以權力層出現真空。

  虛閭權渠是壺衍鞮的弟弟,也是最受重視的。

  原本出使于闐之後,回來就要藉此立功行賞,從左骨都侯直接提為右賢王。

  卻沒想到,被人直接給殺了。

  這讓屠耆堂得到機會,提前進入權力中心。

  屠耆堂比壺衍鞮還要年輕,可謂年輕氣盛。

  他對所謂的天人霍平,根本沒有放在眼裡。

  衛律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,轉向壺衍鞮。

  「右賢王,發兵不難。可發兵之後呢?霍平在樓蘭打過一仗,三千人扛五萬。咱們現在能動用的兵力,有多少?」

  右賢王張了張嘴,沒說出來。

  衛律替他說了:「上次樓蘭一戰,損失了數萬精銳。現在各部落元氣未復,馬匹、糧草都不足。強徵兵馬,即便能打下輪台,代價也不會小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更何況,霍平手裡有火藥、陌刀、鐵甲。那些東西,咱們都是聽說過的,現在還不知道怎麼破。」

  帳中又安靜了。

  壺衍鞮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,又握上了,又鬆開了。

  他想起樓蘭城外那場大火,想起那些從峽谷里逃出來的殘兵,想起自己從霍平胯下鑽過去的那一刻。

  那種屈辱,他以為時間能沖淡。

  可現在,霍平的名字一出現,那股火又從心底燒起來,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
  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
  壺衍鞮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少年,這幾年匈奴內鬥,讓他越發的成熟。

  哪怕心中怒火衝天,卻絕不會做失去理智的決定。

  衛律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:「聯合西域諸國。」


  壺衍鞮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
  「霍平在西域開商路,賺了多少錢?于闐、精絕、渠犁,都跟他簽了盟約。那些小國嘗到了甜頭,越來越不把匈奴放在眼裡。可他們也不敢真正與匈奴為敵——因為他們怕。」

  衛律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在輪台的位置上。

  「大單于可以召集西域諸國,特別是西域大國,一起商討西域和平大計。告訴他們——霍平在輪台屯田,名義上是通商,實際上是在蠶食西域。今天他占輪台,明天他就會占渠犁,後天就是龜茲、烏孫、康居……等他把所有商路都控制了,西域諸國就全成了大漢的附庸。」

  衛律轉過身,看著壺衍鞮:「這不是匈奴一家的事,是西域所有國家的事。讓他們出人、出糧、出兵,一起鎮住霍平。打贏了,匈奴得利,他們也能分到。打輸了,損失大家一起扛。」

  這個名義,確實更有蠱惑性。

  為了西域的和平。

  也就是衛律這半個漢人,能夠提出這樣的想法。

  右賢王屠耆堂還有些不理解,皺眉:「那些小國肯嗎?」

  「肯。」

  衛律說,「因為他們怕。怕霍平,也怕咱們。只要大單于把利害說清楚,他們不敢不來。而且我們將大漢的威脅性說出來,難道他們不害怕?」

  壺衍鞮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看著那捲血書,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,看著那已經發黑的血跡。

  霍平的臉在他腦海里浮現——年輕的,平靜的,看不出深淺的。

  那個人在樓蘭城外看著他鑽胯下的時候,就是那張臉。

  本以為寫完那個血書之後,十年之內,都見不到那個人了。

  卻沒有想到,這個傢伙又出現了。

  這傢伙難道是自己的克星,就要讓自己難受?

  這都快成自己心魔了。

  「傳令。」

  壺衍鞮的聲音忽然拔高了,帳中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。

  「召集西域諸國,十天之內,在王庭集會。不來者,視為匈奴之敵。」

  當這個決定做出的時候,就代表匈奴已經把輪台作為威脅了。

  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,因為一個人,直接威脅性拉滿了。

  壺衍鞮心中默默道:「霍平,你想在西域站住腳?」

  他冷笑一聲,那笑容冷得像刀鋒。

  「不僅要問匈奴答不答應,還要問問西域三十六國。」

  金帳外,風卷著枯草,打著旋,飛向遠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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