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你們走上捷徑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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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諸邑一愣,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話。

  劉徹繼續說道:「大國與小國,從來就不是平等的。小國想中立,想兩邊討好,想在大國的夾縫裡活。可大國不能讓他們活。今天他們中立,明天匈奴人來了,他們就是匈奴的刀。後天匈奴人走了,他們又是大漢的刀。刀沒有立場,誰拿著就是誰的。所以,不能讓刀有選擇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,左骨都侯回到驛館,門在身後關上,他沒有點燈。

  黑暗中他站了很久,像一尊石像。

  似乎是在復盤今天的事情。

  然後他開始收拾東西。

  收拾了兩件之後,他一把又扔了,把所有帶來的東西都扔下,只拿那柄鑲著紅寶石的彎刀。

  驛站還有隨從數十。

  他們看著他,面面相覷,沒有人敢問為什麼。

  他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,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驛館的後門通向一條窄巷。

  巷子很暗,兩側是高牆,牆頭上是沉沉的夜色。

  他們摸黑往前走,馬蹄裹著布,踩在石板上沒有聲音,刀鞘用皮繩纏緊,不讓鐵器碰撞。

  左骨都侯走在最前面,步伐很快,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
  一個隨從終於忍不住,壓低聲音問:「左骨都侯,我們為什麼——」

  「他今晚會來。」

  左骨都侯的聲音很輕,他沒有說這個「他」是誰。

  單單一個他字,就令人感覺非常壓抑。

  左骨都侯再度強調:「那個漢人,他今晚一定會來。」

  隨從們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左骨都侯沒有看他們,繼續往前走,聲音更低了些。

  「在宴會上,他說那些話,不是給于闐王聽的。是說給我聽的。蠶桑,茶葉,漆器,淨水——他說那些東西,你們聽不懂。可他知道,我聽懂了。」

  他的腳步頓了一下,又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「我聽懂了,他就不會讓我活著回去。」

  左骨都侯想到霍平那張平靜的臉,心裡就有一股寒氣。

  大漢何時有了這樣一個人物,這簡直是匈奴帝國的災難。

  巷子很長,兩側的高牆把天夾成一條窄縫,月光從縫裡漏下來,照在他的臉上。

  那張臉上沒有表情,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
  城門口沒有守衛。

  于闐王的人早就撤了。

  誰也不敢沾惹這趟渾水。

  城門洞開著,像一張大嘴,等著把人吞進去。

  左骨都侯勒住馬,在城門口停了片刻。

  他回頭望了一眼。

  身後是沉沉的夜色,什麼都看不見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後背發涼——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從脊梁骨往上爬,像有一條蛇盤在脖子上。

  他猛地轉過頭,策馬衝出城門。

  戈壁上的風很硬,從背後灌過來,吹得袍子獵獵作響。

  他們跑得很快,快得像是在逃命。

  不,他們就是在逃命!

  前方有人。

  左骨都侯猛地勒住馬。

  馬嘶鳴一聲,前蹄高高揚起,幾乎把他掀下去。

  他死死勒住韁繩,穩住馬身,然後他看見了。

  月光下,一排黑影站在路中間。

  不多,二十幾個人,可他們站在那裡,像一堵牆。

  為首的是一個老者,披著一件舊氅,頭髮花白,面容清瘦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沒有拔刀,沒有列陣,只是站著,風吹過來,舊氅在身後微微鼓盪。

  左骨都侯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
  他身後,二十幾個匈奴騎士同時拔刀,刀光在月光下閃了閃,像一地的碎銀。

  「讓開。」

  左骨都侯的聲音沙啞,像砂石摩擦,「本侯是匈奴王庭的使者。殺了我,就是挑起戰火。于闐王不會放過你們,單于不會放過你們,漢家天子也不會放過你們。」


  劉徹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左骨都侯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
  更何況,對方拿于闐王、匈奴單于、漢家天子來威脅他,本就是一個笑話。

  左骨都侯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不是怕,是知道——知道今晚沒有辦法安全離開。

  可他還是要說,說給這個老者聽,說給風聽,說給這片戈壁聽。

  「漢人,你知不知道,你殺的不是一個使者,是單于的刀。單于的刀斷了,就會出更多的刀。更多的刀會砍向于闐,砍向精絕,砍向扜彌,砍向每一個收留漢人的地方。你們的商路會斷,你們的貨物會被搶,你們的人會被殺。你想過沒有?」

  左骨都侯很聰明,他用商路來威脅。

  劉徹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月光,可左骨都侯看見了。

  那不是笑,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——那是憐憫。

  「你說完了嗎?」

  左骨都侯的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
  他看著那個老者,看著那張蒼老的、沒有表情的臉,忽然覺得——這個人,比霍平還可怕。

  霍平會講道理,會給你選擇,會在殺人之前告訴你為什麼殺你。

  這個人不會。

  他不講道理,不給選擇,不告訴你為什麼。

  他只是站在那裡,等著。

  左骨都侯實在想不通,小小一個商隊藏龍臥虎。

  除了霍平這個天命侯,還有這樣一個人物。

  難道天命真在大漢,讓大漢人人如龍?

  老者的手抬起來,又落下去。

  動作很輕,輕得像是在拂去案上的灰塵。

  「殺了。」

  二十幾個黑衣護衛同時出手。

  沒有喊殺,沒有吶喊,只有刀鋒破空,只有骨肉斷裂,只有短刀捅進胸膛時那一聲悶響。

  黑衣護衛的戰鬥力驚人,左骨都侯帶來的精銳,竟然不是一合之敵。

  左骨都侯拔出了刀,可他不知道該往哪裡砍。

  那些黑影太快了,快得像風,快得像鬼,快得像他在草原上見過的那些餓狼。

  你明明看見了,可刀還沒舉起來,喉嚨已經被咬斷了。

  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。

  有人連刀都沒拔出來,有人拔出來了卻砍空了,有人轉身想跑,被一刀捅穿後心。

  慘叫聲很短,短得像被掐斷的雞叫。

  戈壁太大了,什麼聲音都傳不遠。

  那些聲音消失在風裡,消失在夜色里,消失在碎石縫裡,什麼都沒有留下。

  左骨都侯的刀還在手裡。

  可是竟然找不到一個方向可以出刀。

  相反,他中了一刀,也從馬上摔了下來。

  他趴在地上,抬頭看著那個老者。

  月光照在那張蒼老的臉上,沒有得意,沒有快意,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,像天亮了,像水幹了,像路走到了盡頭。

  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  劉徹俯身問道。

  左骨都侯似乎知道自己的命運,他冷著臉道:「虛閭權渠。」

  如果今晚來的是霍平,聽到這個名字,或許會留手。

  因為虛閭權渠是壺衍鞮之弟,歷史上,他就是下一任大單于。

  這個大單于在任期間,匈奴遭遇嚴重饑荒,只做了八年單于便死了。

  死後,單于之位被右賢王屠耆堂篡奪,引發匈奴分裂。

  而虛閭權渠之子,也當上了單于,叫作呼韓邪單于。

  也就是這個呼韓邪單于,稱臣入朝事漢,歸順了大漢。

  卻沒有想到,這個本來要坐上單于之位的人,在這裡被大漢老龍堵住了。

  劉徹自然不知道,這個人的未來,他只是淡淡說道:「你是個人物,給你青史留名的機會。」

  說罷,劉徹一刀刺穿了虛閭權渠的胸口。

  誰也沒有想到,這個本就應該青史留名的人物,竟然走捷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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