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八百里加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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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撤!快撤!」

  郡兵們倉皇而逃,火把扔了一地,刀槍也丟了。

  百姓們追出半里地,才被霍平的人勸住。

  喧囂終於散去。

  義倉前,一地狼藉——火把、石塊、斷木,還有那具釘在柱子上、已經被解下來的屍體。

  霍平站在倉門口,望著遠處漸漸消失的郡兵隊伍,久久沒有動。

  張順走過來,低聲道:「侯爺,那幾個人招了。是田氏的人,還有一個……是郡守府的門客。」

  霍平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身後,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
  「今晚這一出,夠李安喝一壺了。」

  霍平回頭,看見劉徹披著舊氅,不知何時站在人群後面。

  火光映在他臉上,那雙眼深邃得像藏著千山萬水。

  「他還不夠。」

  霍平低聲道,「背後的人,還沒出來。」

  劉徹點點頭,望向李安逃走的方向。

  「快了,我已經將這裡的事情,寫成奏章遞交給當朝光祿大夫霍光。以霍光為人,肯定會幫你的。」

  劉徹淡淡地說道。

  霍光?!

  霍平聞言心中一跳,這可是一位狠人。

  作為西漢中期關鍵政治人物,霍光推動了「昭宣中興」的盛世局面,同時也是古今第一權臣。

  歷史對他評價非常複雜,他權傾朝野甚至廢立皇帝,實權如帝,名分非帝。

  但是縱觀一生卻並未真的謀逆篡位。

  有人將他稱之為漢代的伊尹,也有人將他稱之為——影子帝王!

  可以說,他唯一幹得糊塗事就是他妻子毒害漢宣帝的皇后,導致最終霍家滿門顛覆。

  只是哪怕如此,霍光仍然被列為「麒麟閣十一功臣」首位。

  霍平吃驚地看向劉徹:「朱家主,你還有霍光這一層關係呢?那你老牛逼了。」

  「霍光?很值得關注麼?」

  劉徹看向他,也是一臉好奇。

  霍平這才想起來,霍光現在不過就是光祿大夫。

  等當今陛下走了,霍光輔佐漢昭帝的時候,才正式崛起。

  不過如今巫蠱之禍也不知道怎麼沒了,當今太子還在監國,霍光還有沒有這個機遇都難說了。

  所以,霍平只能說道:「是個很厲害的人物,搞好關係肯定沒錯。」

  「哦,我是以你名義發文給他的。」

  劉徹似笑非笑說道,「正好幫你跟他建立一下聯繫。」

  霍平苦笑:「那他能搭理我麼?」

  「天命侯,他肯定會搭理的。」

  劉徹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很有深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未央宮。

  太子劉據端坐御案之後,面前攤著兩份奏章。

  左邊一份是潁川郡守李安的急報,右邊一份是霍光的奏章。

  李安的奏章寫得密密麻麻,字裡行間全是驚懼與推諉:「天命侯霍平聚眾抗法,煽動百姓衝擊郡兵,許縣幾成亂局……臣竭力彈壓,然亂民勢大,請朝廷速發兵鎮壓……」

  霍光的奏章只有寥寥數行,卻字字如刀:「潁川郡守李安,治郡無方,縱兵傷民,激變百姓。許縣之亂,非民之亂,乃官逼民反。臣請旨:罷李安,押解入京,交廷尉嚴審。」

  劉據眉頭緊鎖,手指在奏章上輕輕敲擊。

  殿外傳來腳步聲,內侍通稟:「丞相劉屈氂求見——」

  「宣。」

  劉屈氂大步而入,面色凝重。

  行禮畢,他開門見山:「殿下,霍平在潁川無法無天!私殺田氏族長田延年,策動百姓圍攻郡兵,此等行徑,與謀反何異?臣請即刻下詔,逮捕霍平,押京問罪!」

  劉據抬眼看他,目光平靜:「丞相說霍平策動百姓圍攻郡兵,可有證據?」

  劉屈氂一噎,隨即道:「李安的奏章寫得清清楚楚!霍平的人打開義倉,百姓趁機暴亂,郡兵不得不退——這不是策動是什麼?」


  「打開義倉?」

  劉據翻開李安的奏章,又看了看霍光的,「霍光奏章里說,百姓聚眾是因為有人造謠義倉無糧,要搶糧的是郡兵的人。丞相覺得,誰的話可信?」

  劉屈氂冷笑:「霍光明顯傾向於天命侯,自然替他說話。殿下不可偏聽偏信!」

  劉據沉默片刻,忽然問:「丞相可知,天漢二年關東之亂?」

  劉屈氂一愣。

  劉據緩緩道:「那年關東吏民連坐,群盜並起,大群至數千人,攻城邑,取庫兵,釋死罪,縛辱郡太守、都尉,殺二千石。陛下震怒,隨即頒布《沈命法》——凡不能及時鎮壓暴動者,皆以失職論處,重者斬首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劉屈氂臉上。

  「今日許縣之事,若非霍平及時開倉、安撫百姓,李安那三百郡兵,能擋住多少亂民?若真釀成大亂,李安該當何罪?」

  劉屈氂臉色微變,卻仍強硬道:「即便如此,霍平私殺田延年也是事實!田氏乃潁川豪族,無憑無據,說殺就殺,朝廷法度何在?」

  劉屈氂說話的時候,也覺得奇怪。

  最近一段時間,太子的表現他看在眼裡。

  優柔寡斷、小心翼翼。

  經歷過當今陛下這一朝,再面對當今太子的執政風格。

  哪怕太子經過歷練,有了一些天子的威儀,但仍然覺得對方「軟」了一點。

  然而今天,劉據的態度明顯不一樣。

  似乎壓抑著什麼憤怒。

  「田延年派人刺殺霍平。」

  劉據的聲音忽然冷下來,「刺客當場被擒,供出田氏指使。丞相覺得,田延年該不該殺?」

  劉屈氂正要駁斥,難道刺客說是誰,那就是誰麼?

  劉據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壓低聲音:「還有一件事。霍平的未婚妻無鹽慧,在那次刺殺中為霍平擋箭,重傷至今未愈。」

  劉屈氂一愣,不知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劉據看著他,目光幽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。

  「丞相可知,無鹽慧是誰?」

  劉屈氂心頭一跳。

  他不知道無鹽慧是誰,但是覺得劉據的憤怒好像因這個女人而起。

  劉據目光如冰,充滿寒意。

  劉屈氂一時之間,竟然不敢對視。

  劉據沒有再說下去。

  他轉身走回御案,提起硃筆,在霍光的奏章上批了三個字:「准。押京。」

  然後抬起頭,對劉屈氂道:「丞相方才說,霍平策動百姓造反,不可輕信。孤也覺得,此事不能只聽一面之詞。所以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:「孤會指定繡衣直指御史,即日前往潁川,查明真相。」

  劉屈氂臉色鐵青,卻無法再爭。

  他跪地叩首:「臣……遵旨。」

  劉屈氂轉身離開,在走出殿門的時候,他隱約感覺,背後劉據的目光,宛若鋼針。

  而他實在想不通,這件事裡面,他做錯了什麼。

  太子剛剛對自己,似乎動了殺意?!

  還是說,這只是錯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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