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智慧在民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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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死不休。

  四個字落下,鄭縣尉臉色煞白。

  他盯著那枚金印,嘴唇哆嗦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阻攔持有列侯金印的人辦事?

  那是藐視侯爵,往大了說……他可頂不住。

  只不過,他是沒有想到,霍平這個天命侯,竟然會讓手下直接拿他金印出來。

  畢竟這個時代的人,都覺得霍平已經是個侯爺了,那也是上檯面的人物。

  這種人應當非常好面子才對。

  這也是他們的思維誤區。

  許邈認為霍平好面子,不會拔那把劍。

  鄭縣尉也認為霍平好面子,不大可能自降身份。

  結果他們都錯了。

  在霍平眼裡,面子值幾個錢。

  鄭縣尉身後那幾個縣卒,更是嚇得倒退幾步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。

  正在這時,許府大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。

  一個老者快步走出,滿臉堆笑:「誤會,誤會!都是誤會!」

  來人正是許府大管家,許安。

  他先是對鄭縣尉拱拱手:「縣尉辛苦,些許小事,怎敢勞動大駕?」

  又轉向張順,笑得跟朵花似的,「這位郎君,家主早有吩咐,糧草早已備好,只是這幾日身子不適,未曾來得及通傳。老朽這就安排人裝車,郎君稍候,稍候。」

  張順看著他,似笑非笑:「許管家,方才縣尉說,許公所言是戲言。在下正糊塗著呢,到底是戲言,還是真話?」

  許安連忙道:「真話,自然是真話!家主在許縣多年,向來說話算話,豈能戲言?縣尉大人不知內情,誤會了,誤會了!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朝鄭縣尉使眼色。

  鄭縣尉臉色鐵青,卻不敢再說什麼,拱了拱手,帶著縣卒灰溜溜地走了。

  張順目送他遠去,這才將金印鄭重收回懷中。

  「既然許管家這麼說,那小人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張順笑眯眯地指著那面「錦旗」,「這是侯爺親筆題寫的錦旗,還請許管家代為轉交許公,聊表謝意。」

  許安連忙接過,嘴裡不住道謝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許府後門大開,一輛輛滿載糧草的牛車魚貫而出。

  張順讓劉大疤帶人點數,自己站在一旁,看著那些麻袋。

  李大疤湊過來,低聲道:「順哥兒,糧是陳的。」

  張順瞥了一眼,點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咱……」

  「照收。」

  張順淡淡道,「侯爺說了,陳糧也能用。先拿回去再說。」

  張順來之前就猜到,哪怕弄到糧食,也不會是什麼好糧食。

  好在侯爺也說了,拿到什麼就搬什麼,一點別浪費。

  李大疤撓撓頭,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車隊啟程回營,張順走在最後。

  經過街角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許府大門。

  那面「錦旗」還沒來得及掛出去,正被一個僕人慌慌張張往裡拿。

  張順嘴角勾起一絲笑。

  侯爺的金印,果然好用。

  他摸了摸懷中那枚沉甸甸的金印——出發前侯爺親手交給他的,叮囑他「若遇刁難,以此震懾」。

  果然派上了用場。

  不過,侯爺怕是不知道,「朱家主」也給了自己一道命令。

  相比較於侯爺,「朱家主」的命令就更簡單了。

  他在聽說侯爺在宴會上表演拔劍之後,就找到了自己。

  如果索糧不成,完全可以把問題鬧大,然後直接索命吧!

  冒犯天命侯,不願意出點錢了事,那就讓他們把自己的命交出來。

  至於五千石糧食值多少性命,張順可以看著辦。

  可以說,許家還算乖巧,把糧食交出來了。

  不然的話,許家今天就要見血!

  營地外,霍平站在高處,遠遠地看著那支車隊。


  莊戶趙敢在一旁道:「侯爺,張順他們回來了。」

  趙敢是流民出身,比張順的年齡要小一點。

  因為機靈而且學習快,所以現在也跟著霍平身邊。

  霍平點點頭,目光落在那隊人馬身上。

  「金印用過了?」

  他忽然問。

  趙敢一愣:「侯爺怎麼知道?」

  霍平笑了笑:「許家不會輕易給糧。張順能帶回來,必定用了非常手段。」

  遠處,張順騎著馬,跑在最前面。

  看見霍平,他遠遠就揮手喊道:「侯爺!糧草取回來了!」

  霍平看著他,笑容溫和。

  他迎上前去,拍了拍張順的肩膀:「辛苦了。」

  張順咧嘴一笑:「不辛苦!侯爺,糧是陳的,但數目對得上。」

  「陳糧就陳糧。」

  霍平點點頭,「能換種子就行,薅點啟動資金,後面可以建蠶房了。」

  來到這裡不久,就解決了糧食問題,這對霍平來說,已經算不錯了。

  更何況,五千石糧食他還有其他妙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深,營地寂靜。

  除了巡夜莊戶的腳步聲,只剩寒風吹過帳篷的簌簌聲。

  霍平坐在帳中,帳簾忽然掀開。

  霍平抬頭,連忙起身:「朱家主?這麼晚了,您怎麼來了?」

  劉徹披著一件舊氅,手裡提著一隻陶壺,笑呵呵地走進來:「睡不著,找你喝杯茶。」

  他把陶壺往案上一放,「自家煮的薑茶,驅驅寒。」

  霍平接過,斟了兩碗。

  熱氣騰騰,姜香撲鼻。

  劉徹在他對面坐下,捧起茶碗,抿了一口。

  目光落在那張許縣地圖上,看了片刻,忽然問:「許家的事,打算怎麼處理?」

  霍平沉默了一下,搖搖頭:「實不相瞞,我暫時沒什麼想法。」

  劉徹抬眼看他:「為何?」

  霍平苦笑:「我雖封侯,但無官職。許氏在此盤踞百年,田產、鹽井、商路、人脈,處處紮根。李郡守尚且要看他們臉色,我一個無權無勢的侯爺,能拿他們如何?」

  劉徹點點頭,又抿了口茶。

  「無權無勢,確實難辦。」

  劉徹放下茶碗,看著霍平,「但你可知道,許氏並非鐵板一塊?」

  霍平目光微動,似乎抓住了什麼重點。

  劉徹伸出一根手指,在案上輕輕點了點。

  「許氏這樣的大家族,有嫡子自然也有庶子。有主脈,那麼就會有旁支。這就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網。而這些人,都想要上進,都想要更多的利益。」

  劉徹又點了點地圖上標註的幾處田產,「就說旁支,許氏旁支七八家。有的依附嫡系,分一杯羹。有的被嫡系壓得喘不過氣,敢怒不敢言。」

  霍平聽著,心中漸漸清明。

  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分而治之。」

  劉徹看著他,目光幽深,「你要做的,不是跟整個許氏硬碰硬。是找到那個最想往上爬的人,扶他一把。或者給他一個契機,說不定他就能替你解決問題。」

  霍平瞬間理解了,但又覺得這種方法似乎有點熟悉。

  有點像是歷史上那個特別出名的陽謀?

  這土老財,挺有辦法的啊。

  果然老話沒有錯,智慧,在民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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