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豪奢之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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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營地安靜下來,除了守夜的人,大多已經睡下。

  霍平沒有睡。

  他坐在帳篷里,借著油燈看一份地圖——那是他在長安時讓人畫的潁川郡地圖,標註了各縣位置、河流走向、官道分布。

  許縣地理位置不錯,但也不算特別重要。

  真正重要的,是許氏控制的那些田產、鹽井、商路。

  他看著地圖上標註的「許氏鹽井」三字,陷入沉思。

  鹽鐵官營看似密不透風,實際上由於監管力量薄弱,還有官員腐敗現象嚴重,導致管理效率低下。

  哪怕是面對鹽鐵官營的國策,也存在上有政策,下有對策的情況。

  帳篷外,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
  霍平抬頭:「誰?」

  「我。」

  張順掀簾進來,低聲道,「侯爺,營地外有人。」

  霍平放下地圖:「什麼人?」

  「看不清。」

  張順道,「但一直在暗處轉悠,盯著咱們這邊。兄弟們想抓,但那人溜得快,追不上。」

  霍平沉默片刻,問:「幾個人?」

  「至少三個。」

  張順道,「身手非常敏捷,是練家子。」

  霍平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張順遲疑道:「侯爺,要不要加派人手巡夜?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霍平道,「正常巡夜就行。讓他們看。」

  張順一怔:「這……」

  霍平抬眼看他:「他們想看,就讓他們看。咱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。」

  頓了頓,他又道,「明天開始,該做什麼做什麼。屯田、練兵——一樣別落下。我們時間有限,要抓住時間,把朝廷任務完成。」

  張順抱拳:「是。」

  他退出帳篷。

  霍平重新拿起地圖,目光落在「許縣」二字上。

  窗外,寒風呼嘯。

  遠處黑暗中,幾雙眼睛盯著營地。

  看了很久,才悄然消失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日後,許氏大宅。

  霍平站在宅門前,抬頭看著這座占地數十畝的豪強宅邸。

  他是應邀而來。

  許氏倒是真有點東道主的意思。

  不知道的,還認為許縣是他的封國呢。

  高牆深院,朱門銅釘,門前石獅足有一人高。

  門楣上懸一塊匾額,上書「許府」二字,筆力雄健,落款竟是景帝年間某位名臣。

  張順在他身後低聲道:「侯爺,這排場,比郡守府還大。」

  霍平沒吭聲。

  門內傳來腳步聲,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迎出來,躬身行禮:「侯爺大駕光臨,家主已在正廳恭候。請——」

  霍平舉步跨入。

  一進大門,便是深深庭院。

  青石鋪路,兩側種著松柏,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穿過垂花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一座五開間的大廳,飛檐斗拱,雕樑畫棟,廊下懸著十幾盞紗燈,照得如同白晝。

  廳門大開,絲竹之聲飄出。

  霍平走到門前,腳步微頓。

  大廳正中,擺著一張長案,案上銅鼎、漆盤、玉杯,琳琅滿目。

  四角立著青銅燭台,每座燭台都鑄成人形,雙手托燈,燈火搖曳。

  廳後豎著一架蜀錦屏風,繡著仙山雲海,針腳細密,一看便知是上品。

  霍平注目在蜀錦屏風上。

  霍平曾在現代去過成都,在博物館裡面見過這種奢侈品,當時還有人給他介紹。

  《釋名》云:「錦,金也,作之用功重,其價如金,故其制字從帛與金也。」

  蜀錦因製作工藝複雜、耗時費力,有「寸錦寸金」之稱,是皇室貴族專享的奢侈品。


  沒想到,許家這樣的豪強,竟然也用上了如此奢侈品。

  席間賓客二十餘人,皆是許縣有頭有臉的人物——縣丞、縣尉、各鄉薔夫、幾家小姓的家主。

  此刻都端坐案後,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口。

  主位上,一個身材魁梧、鬚髮花白的老者起身拱手,聲如洪鐘:「天命侯駕臨,許某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!」

  此人便是許氏家主,許邈。

  霍平邁步入廳:「許公盛情相邀,霍平敢不從命。」

  許邈哈哈一笑,伸手引座:「侯爺請上座!」

  霍平被引到東側首位坐下。

  這位置,僅次於主位,是給最尊貴客人的。

  他瞥了一眼對面的賓客——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中年文士,面容清瘦,目光陰沉,正盯著他看。

  「那位是許縣縣尉,姓鄭。」

  張順在他身後低聲道,「許氏的人。」

  霍平微微點頭。

  許邈舉杯:「侯爺初到許縣,許某略備薄酒,為侯爺接風。來,諸位,共飲此杯!」

  眾人舉杯。

  霍平端起玉杯,抿了一口——酒液紫紅,果香濃郁,竟是西域葡萄酒。

  如今的他也知道,葡萄酒在大漢的珍貴程度。

  不過他第一次見到朱家主的時候,對方也請他品嘗了葡萄酒。

  所以,他也不覺得稀奇,只認為是這個世界富豪的標配。

  他放下杯,環顧四周。

  廳中陳設,無不精緻。

  蜀錦屏風就不說了,青銅燭台應當也是古物,就連賓客面前的漆盤,都描金繪彩,絕非尋常人家能用之物。

  許氏之富,可見一斑。

  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
  許邈談笑風生,說起許縣風物、潁川掌故,如數家珍。

  霍平靜靜地聽著,偶爾應和一兩句。

  忽然,許邈話鋒一轉:「侯爺在城外屯田,可還順利?」

  霍平道:「托福,尚可。」

  「尚可?」

  許邈笑了笑,「老夫聽說,侯爺那兩百莊戶,白日屯田,夜間操練,可忙得很哪。」

  廳中氣氛一凝。

  霍平抬眼看他:「許公消息靈通。」

  許邈哈哈一笑:「許縣地面不大,有點風吹草動,老夫自然知道。」

  他端起酒杯,慢悠悠道,「侯爺練兵,老夫本不該多嘴。只是——許縣向來太平,忽然多了兩百精壯,難免引人議論。前日縣尉還跟老夫說,有百姓去縣衙詢問,是不是要打仗了?」

  鄭縣尉適時開口,皮笑肉不笑:「侯爺莫怪,下官也是職責所在。百姓不知內情,容易驚慌,所以下官派人去營地周圍看了看——都是例行公事。」

  這話像是解釋,也像是警告。

  似乎是在說,你們一舉一動,我們都有人盯著。

  霍平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練兵,朝廷都不管,就你們這幾個雜毛有什麼可以說道的。

  對於這種問題,他連回答的想法都沒有。

  許邈擺手:「哎,鄭縣尉這是謹慎,沒什麼不對。」

  他又看向霍平,笑道,「侯爺練兵,想必有侯爺的道理。畢竟侯爺,那可是威震西域的存在。我等也聽過侯爺的威名,既然到了許縣,能否讓父老鄉親看看,侯爺這位真英雄,究竟如何神勇了得!」

  他拍了拍手。

  廳外應聲進來四個壯漢,赤著上身,肌肉虬結,肩上抬著一件東西——劍形之物,說起來更像是鐵錐。

  四個人才能抬動,可見分量之重。

  看他這意思,竟然準備試探試探霍平的能力如何。

  應當是讓霍平耍這個事物。

  此言一出,廳中氣氛微變。

  張順臉色一沉。

  這許邈說來好聽,實則暗藏機鋒。

  堂堂列侯,豈能當眾表演力氣,供人取樂?

  這是把霍平當成了走江湖賣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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