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慈母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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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衛子夫看向劉據,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霍平若成了最大的外戚,手握重權,又有民心,你……能制住他嗎?」

  衛子夫面容嚴肅,「據兒,你是太子,日後要坐這天下。外戚之禍,你難道不知?竇氏、田氏、衛氏……哪一家不是興盛一時,最終被帝王親手剪除?你若沒有制住他的把握,今日將他抬得越高,明日摔得越慘——不僅摔他,也會摔你自己。」

  劉據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,他緩緩搖頭:「兒子……做不到。」

  衛子夫眼神一凝。

  「兒子沒有陛下那樣的手段,沒有陛下那樣的威嚴。」

  劉據坦然道,「霍平此人,兒子壓不住,也制不了。他若想反,十個劉據也攔不住。」

  這番話是發自內心。

  劉據與霍平並肩作戰過,深知其天賦異稟。

  在樓蘭,如果說霍平是主角,劉據就連石稷都比不上。

  這一點,劉據覺得自己與父親劉徹相比就差得遠了。

  陛下鼎盛時期,手下名將如雲。

  便是冠軍侯睥睨天下這等天才,也對父親敬愛有加。

  當今陛下是當之無愧的時代主角,劉據覺得自己達不到這個高度。

  衛子夫眼神一沉:「那你……」

  「但兒子知道,他不會反。」

  劉據打斷母親,目光灼灼,「母親,兒子親眼見過他守城,親眼見過他待人的樣子。他對權力沒有興趣,對富貴沒有執念,他只想……讓這世間好一些,讓大漢子民的日子好過一些。這樣的人,不需要制,只需要信。兒子會用真心換真心。」

  聽了此話,衛子夫笑容泛苦。

  不過望著他眼中的光芒,忽然又有些恍惚。

  這孩子……像極了年輕時的陛下。

  那時陛下也是這般,意氣風發,相信人心,相信天地。

  只是後來……後來朝堂上的刀光劍影,一點一點磨去了那些光芒,只剩下猜忌與權衡。

  也不知道這孩子未來,到底是什麼樣的。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  衛子夫終於點頭,「我可以同意這門親事。但是——」

  她話鋒一轉,目光變得銳利:「我有三個條件。」

  劉據拱手:「母親請講。」

  「第一,霍平不能留在長安。」

  衛子夫緩緩道,「他這樣的人,在長安待久了,不是他被人盯上,就是別人被他晃了眼。陛下雖然信他,但朝中那幫人……哼。讓他走得遠一些,去做那些最艱難、最棘手的事。既是歷練,也是保護。」

  劉據思索片刻,點頭:「母親說的是。」

  「第二,陽石和諸邑,要常在他身邊。」

  衛子夫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母親的私心,「他走多遠,她們就跟多遠。既是牽制,也是……也是讓她們有個依靠。我這兩個女兒,從小在深宮長大,沒見過外面的天日。若能讓她們跟著霍平,去看看真正的天下,去看看那些尋常百姓的日子,或許……是好事。」

  劉據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兒臣明白。」

  「第三……」

  衛子夫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,「陽石已經和他在一起了,我沒什麼可說的。但諸邑那邊……要給她創造條件。她性子倔,又沒見過霍平,若貿然指婚,她未必肯依。得讓她與之相處一段時間,讓她自己點頭。」

  她看向劉據:「這件事,你來安排。」

  劉據鄭重點頭:「兒子遵命。」

  「據兒。」

  衛子夫忽然輕聲道,「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?」

  劉據走到她身邊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如今朝中都說衛子夫是賢后,數十年沒有犯錯。

  可是唯有劉據知道,自己這位母親,目光深遠,柔中帶剛。

  便是在自己父親劉徹的陰影下,仍然沒有失去自我顏色。

  不愧是衛家女子。

  而這樣的衛家女子,卻也有害怕的時候。

  這根源,還是他作為太子,過於弱勢了。


  「我最怕的,不是霍平掌權,不是外戚勢大……」

  衛子夫的聲音很輕,像一片落葉飄入深潭,「本宮最怕的,是有朝一日,陛下……走了,這長安城裡,你們兄妹幾個,沒有人可以依靠。」

  劉據心頭一震。

  「我在宮裡待了快四十年,見過太多。」

  衛子夫緩緩道,「先帝走得早,太后和陛下相依為命。陛下年輕時,被太皇太后壓著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後來竇氏倒了,田氏倒了,連我們衛家……也漸漸淡出朝堂。這深宮裡,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,沒有什麼靠得住——除了血脈,除了人心。」

  她轉過身,看著兒子:「霍平這個人,我只是見過幾面,但從你說的那些事裡,我聽出來了——他有人心。他待陽石好,待那些莊戶好,待將士們好。這樣的人,在這長安城裡,比金子還稀罕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慈母的柔軟:「讓他帶著兩個丫頭,走得遠遠的,去做那些大事。只要他護著她們,只要她們過得好……我這把老骨頭,便也沒什麼可牽掛的了。」

  劉據望著母親,望著她鬢邊的白髮,望著她眼中的疲憊與牽掛,忽然眼眶一熱。

  他跪下來,鄭重叩首:「兒子……定不負母親所託。」

  衛子夫看著他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窗外,夜風輕柔,星光滿天。

  這座深宮,見證了太多悲歡離合,也見證了太多母心如鐵。

  而此刻,只有一個母親,在為她的孩子們,鋪著最後的路。

  陽石公主收到了母親秘密傳來的手書。

  信很短,只有寥寥數語:「汝既擇之,吾不阻也。好生待己,好生待人。諸邑之事,吾已知之,當為汝等周全。切記——霍平若有遠行,汝姊妹當從。走得越遠,越是平安。」

  陽石捧著信,眼眶微微泛紅。

  霍平恰好從外面進來,見她神色有異,關切道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陽石連忙收起信,搖了搖頭:「沒什麼……家裡來信了。」

  霍平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
  他走到她身邊,輕輕握住她的手:「過幾日,我要去見陛下,把咱倆的事,還有你妹妹的事,一併說了。」

  陽石抬起頭,望著他,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。

  「郎君。」

  她輕聲道,「往後無論你去哪,我都跟著你。」

  霍平愣了愣,隨即笑了:「好。走到哪,帶到哪。」

  陽光透過窗欞,灑在兩人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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