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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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金日磾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夏夜的蟲鳴顯得格外嘈雜。

  他腦海中浮現出霍平莊園中那些超越時代的景象,也浮現出陛下日益偏執卻仍偶露清醒的面容。

  若太子真能歸來,一切尚有轉圜;若不能,今日涉險,便是萬劫不復。

  但霍光的信念,也感染了他,讓他多了一分猶豫。

  霍光補充道:「金公,你可記得,他曾經說過,一場以巫蠱為名的災難將要在長安出現。屆時血流成河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金日磾眼睛猛然睜開。

  他的眼神中,仍殘留驚疑。

  「此事,不是過了麼?冠軍侯墓出現巫蠱褻瀆,這件事已查明是江充手筆,江充已經滿門抄斬了。難道,霍先生預言的不是那一次?」

  金日磾說著,自己也感覺心驚膽戰起來。

  他本以為霍平所說的巫蠱之禍已經過去了。

  可是現在霍光再度提起這事,他先是一愣,隨後想到了血流成河四個字。

  冠軍侯墓的巫蠱,似乎也不足以血流成河。

  真正能引起血流成河的,只有可能涉及陛下。

  霍光淡淡道:「照目前情況看,這一次事情只要發酵,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!你我、整個長安,甚至整個朝堂。現在金公還覺得,你在旋渦之外麼?」

  金日磾沉思良久,他不得不承認,霍光比自己要更加敏銳,也更加有智慧。

  所以他直言不諱:「需要我怎麼做?」

  霍光滿臉剛毅:「陛下對劉屈氂所奏雖允其行,但也曾流露對牽連過廣的些許不耐。我可伺機進言,建議對東宮涉案人員之查問,尤以禁足府邸者,當以詳訊口供、核對文書為主,非有確鑿反跡,不宜濫用刑獄。

  同時指派一二精幹穩重之郎官,協助記錄、傳遞案卷,以防下面的人為了邀功,屈打成招,反而亂了真相。陛下或可應允。只是這『精幹穩重之郎官』人選……」

  霍光現在手下沒人,但是他知道,金日磾在上一次陛下病癒之後,手上掌握了一支秘密力量。

  金日磾立刻應下:「我有人選,絕對可靠,且身份低微不易引人注目。」

  說罷,金日磾又皺眉:「然僅此不夠,需有人在朝堂之上,發出不同聲音,至少要將水攪渾,拖延時間,也讓陛下聽到並非只有劉屈氂一種聲音。」

  「此事,我亦有安排。」

  霍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「高寢郎田千秋,為人正直,曾受我微恩,亦對太子素有同情。我稍後便去見他。他官職不高,但資歷老,若豁出性命上書直言巫蠱案之疑點,要求陛下公正處置,或能在朝野激起一些漣漪,至少……能讓劉屈氂有所顧忌,不敢行事太過肆無忌憚。」

  金日磾頷首:「田千秋……是個合適的人選。清流之中,或有共鳴。霍公,此事如同刀尖行走,你我務必聯絡隱秘,行事萬分小心。我這邊會留意宮禁動向,尤其是通往甘泉宮及各處離宮的消息渠道,若有太子相關訊息,或陛下心意有變,必設法告知於你。」

  金日磾再度選擇與霍光結盟。

  霍光起身,鄭重一揖:「金公高義,光代太子,亦為這大漢天下,拜謝!吾等所為,無非是守住一絲清明,等待雲開霧散,殿下歸來之時!」

  離開金府,霍光並未直接回府,而是借著夜色,前往田千秋的住所。

  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。

  田千秋處無須贅言,霍光出現之後,將事情經過說明白。

  這位歷史上冒死進諫劉徹的高寢郎,當即哈哈一笑:「此事非為報恩,老朽早有一些話不吐不快。明日我便上書陛下!」

  「田公此事甚大,會死人的。」

  霍光冷靜地提醒。

  「寧鳴而死,不默而生。更何況,身雖死,名可垂於竹帛也,又何懼哉?」

  「田公高義!」

  霍光肅然起敬,再度一拜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樓蘭大慶典前五日,整座冬都伊循城已陷入一種喧騰與緊繃交織的奇異氛圍。

  市集通宵達旦,戍衛的兵力也增加了三倍,樓蘭國的巡邏隊如黑色溪流般穿梭在街巷之間。

  霍平被須卜陀正式任命為「慶典飲宴總籌」,這給了他名正言順調動物資、接觸各方人員的身份。


  他的工坊晝夜不息,產出兩種決定性的東西:一是經由霍平與拓訶羅秘密改進的「蒸餾葡萄酒」,二是前所未有的飴糖。

  同時摔跤訓練還在繼續,霍平與石稷抓住一些空隙交流。

  讓霍平了解了他們的真實情況。

  原來朱據帶著所有人來到樓蘭之後,剛開始還被國中貴族款待。

  然而,朱據請求樓蘭出兵的時候,樓蘭反覆拖延。

  當天夜裡,他們就被抓進了地牢。

  樓蘭國的人,要把所有漢人祭天,以此宣告徹底倒向匈奴。

  對於樓蘭國最終回歸原有歷史,霍平也沒有辦法。

  他能做的就是將自己製作的一些小工具,讓石稷帶回地牢。

  現在石稷這邊的地牢,隨時能夠越獄。

  麻煩在於朱據和衛伉等人,被帶到了夏都,霍平必須前往夏都才能見到他們,營救他們。

  正因為如此,霍平與須卜陀走得近,與樓蘭國貴族都有所接觸。

  「葡萄美酒,其性本柔。」

  在須卜陀舉行的籌備宴上,霍平向一眾樓蘭貴族與匈奴貴客展示晶瑩的酒液,「但我以漢地古法『蒸餾』,取酒中之精,得其烈性。」

  他點燃一杯酒,幽藍的火苗在杯口跳動,引得滿座驚嘆。

  (註:蒸餾技術在中國雖可追溯至東漢,但大規模應用較晚。)

  「此酒性烈,宜改進。」

  霍平話鋒一轉,「故我佐以飴糖,調和其性,再輔以冰鑒鎮涼。入口烈而不凶,甜而不膩,最宜慶典助興。」

  他當場調製,烈酒、飴糖,最後投入以硝石新制的冰塊。

  酒杯外壁迅速凝出水珠,散發著誘人的白氣。

  正在此時,一個聲音響起:「如此美酒,本王試試看。」

  眾人聞言,紛紛看了過去。

  只見一個匈奴少年大步走了進來,二十不到的年紀,眉眼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。

  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時而銳利如鷹,掃視著現場所有人,最後鎖定霍平身上。

  霍平注意到,呼延雲竟然只能跟在這個青年人身後。

  須卜陀看到這個青年人,也急忙起身:「須卜陀見過左谷蠡王。」

  左谷蠡王?

  霍平一愣,沒想到這個時期,左谷蠡王壺衍鞮都這麼大了?

  這可是一大奇人,他隱約記得,左谷蠡王壺衍鞮正是當前大單于狐鹿姑的兒子。

  在歷史上,他就是下一任單于,而且也就是在他這一任單于位置上,匈奴正式走下坡路。

  都說匈奴四世雄主碰到漢朝七代明君,大漢出聖王的概率,明顯高於匈奴。

  匈奴到當前狐鹿姑單于還勉強算強,到了壺衍鞮就不行了。

  然而大漢到了漢宣帝,卻更強了。

  前四世雄主還能跟大漢有來有往,到了壺衍鞮時代,匈奴就被打散裝了。

  所以從側面來說,這可是歷史名人,在霍平心裡跟日逐王一樣,屬於我方重點保護對象。

  所以,霍平臉上掛著笑容:「見過左谷蠡王。」

  然而壺衍鞮看到霍平,則是冷冷一笑:「你就是天人?」

  霍平從壺衍鞮眼裡,看到了濃濃的敵意。

  同時系統也在預警,有人對自己的敵意達到了百分之百。

  顯然就是眼前這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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