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朱安世VS劉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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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牢幽暗骯髒,臭氣衝天。

  朱安世盤腿坐在角落。

  他所待的地方,安靜到了極點。

  畢竟他所說的話,正常人聽了都寧願自己發瘋。

  長時間與其他人沒有交流,對一個人來說是煎熬的。

  不過朱安世心智非常人,哪怕這樣的環境,他仍然安之若素。

  門外響起腳步聲,遠遠只見一人穿著黑衣前來。

  伴隨此人的還有幾位侍衛,一看身份非常。

  朱安世睜開眼,目光銳利。

  來的這人是一位老者,滿頭白髮,面容冷峻。

  「朱安世!」

  老者冷冷地開口,目光如同利箭刺向他。

  朱安世面露不屑:「來者何人?公孫家的,還是江充的?」

  「皇家!」

  老者淡淡地說道。

  皇家?

  朱安世目光如電,打量著這個人。

  這個年齡,這個氣場?

  此人是誰?

  朱安世心中有好幾個答案,但是都覺得不可能。

  「你們先下去,朕與此人好好聊聊。」

  老者一番話,讓侍衛先行離開。

  不過他說了一個朕字,頓時如同閃電一樣,照亮朱安世心中那個答案。

  朱安世沒有害怕,反而露出了亢奮的神情,臉色變得玩味起來。

  他本就是亡命之徒,而且也明白自己被抓必死,所以毫無顧忌。

  現在他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,那就是要做一件大事。

  生不五鼎食,死當五鼎烹。

  「原來是你這暴君,你這天下第一狂悖之徒!」

  朱安世豁然起身,毫不留情地罵道,「你還不知吧,你已經快要死到臨頭了。你身邊無數人詛咒你這暴君,連你兒子、女兒都詛咒你不得好死,真是可憐至極。史書必然記載,你是大漢之恥。」

  朱安世所說的每個字,都充滿了挑釁。

  劉徹目光凌厲,不過卻絲毫沒有波動。

  朱安世一頓臭罵,將劉徹比作夏桀、商紂,將自己胸中滔天怨氣,全部都罵了出來。

  可是無論他怎麼罵,劉徹都穩坐泰山。

  這讓朱安世臉色難看至極,只覺得自己是個小丑。

  然而,劉徹一句話,就讓他破防。

  「你說了那麼多事情,是誰告訴你的,是朱霍農莊的莊主?」

  此話一出,朱安世臉色瞬間蒼白。

  「什麼朱霍農莊莊主,你這昏君在胡說什麼,我跟這農莊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
  提到霍平,毫無顧忌的朱安世,變得緊張了起來。

  劉徹緩緩說道:「我讓人查過你的生平,元朔五年,朝廷大規模徵兵,你父親被徵召入伍一去不回。你的母親與你被趕出家族,你母親只得自賣為奴,供你生活。

  不曾想,母親因犯錯被主人打死,你帶著母親生的奴生子逃離富商之家,結果你弟弟在街頭被貴族馳馬撞死,你也險些被打成殘廢。之後你被遊俠收養,混跡長安街頭,因悍勇無比,打出名頭……」

  可以說,只要劉徹想查,能夠把朱安世查得明明白白。

  而通過朱安世的經歷,能夠知道,他偏激的性格因何而來。

  他是大漢真正底層人,所以不把性命當一回事。

  所以心裡,只有對這個世道的恨。

  後來更是做出在陽陵殺人盜墓,留下自己名字的壯舉。

  雖然被全國通緝,但也讓天下豪俠視為榜樣。

  因為劉徹覺得「俠以武犯禁」,所以對豪俠下手極狠。

  畢竟這個時代的所謂俠,就相當於古代黑社會。

  因此,豪俠群體對劉徹深惡痛絕。

  陽陵是漢景帝劉啟與其皇后王氏的合葬陵園,等於朱安世盜了劉徹父親的墓,替天下豪俠報仇了。

  正因為如此,才有了陽陵大俠的稱號。


  劉徹說到這一段的時候,仍然平靜如常:「直到風聲越來越緊,你以流民身份進入朱霍莊園,並且認識了霍平!」

  聽到這裡的時候,朱安世趕忙說道:「霍莊主與此事無關,我化名楊陵,通過欺騙進入了農莊,霍莊主並不知道我身份。」

  「看來,在你心中,朱霍農莊很重要。是因為霍平讓那些流民吃上飯,讓你覺得觸動。還是說這霍平身上,有什麼奇怪的魅力,讓你心甘情願臣服?朕查到,你在朱霍農莊似乎很平靜,從不鬧事。」

  劉徹好奇地問道。

  霍平是有什麼手段,能夠降服這樣一位橫行無忌的遊俠?

  朱安世跪在地上,想了很久,方才複雜地說道:「朱某這些年,認識了不少人。貴族、豪強、富商、鄉紳、遊俠,我從未見過霍莊主這樣的人。他似乎將我們……當成了人。」

  「哦,朝廷沒有將你們當人?」

  劉徹反問道。

  聽到劉徹的反問,朱安世冷笑起來:「朝廷不過將我們當作豬狗,養肥了就殺來吃。甚至做你的百姓,連豬狗都不如,都沒有養肥的機會,你就任意宰殺。你知道現在天下稅賦有多重,你知道為了打仗,多少百姓家破人亡?你不知道!」

  朱安世的表情扭曲到了極致:「你當然不會知道,你是皇帝,錦衣玉食。你說打仗,天下無數家庭妻離子散。你重用酷吏,那些酷吏仗刑立威,每事不問情真情枉,一味嚴刑鍛鍊,羅織成招。你依仗外戚,外戚侵占百姓家產,將百姓作為奴僕……你罄竹難書!」

  朱安世將自己心中所想,全部都罵了出來。

  然而更讓他感到難受的是,他罵了這麼多,這位皇帝竟然無動於衷。

  但是等到劉徹靠近,朱安世才發現,對方眼中並沒有憤怒,反而多了一絲悲憫。

  劉徹緩緩嘆了一口氣,直面朱安世。

  「朕即位以來,所為狂悖,使天下愁苦啊……」

  劉徹這番話,讓朱安世徹底驚了。

  他沒想到,堂堂當今陛下,竟然會如此跟自己說話。

  自己哪一句話,不是冒犯天顏,不是找死。

  可是劉徹竟然……竟然不生氣,他還認錯了。

  皇帝會認錯?!

  朱安世感覺麻了,他一時之間,不知道怎麼說了。

  劉徹嘆了一口氣:「然,朕亦有苦衷,匈奴已成氣候,號稱三十萬控弦之士,他們的馬隊每年秋天南下,掠走的不僅是糧食布匹,更是將我邊郡子民擄為『羊奴』。雲中郡三歲的孩童被拴在馬後拖行,隴西的老者被削去鼻子棄於荒野——這不是邊患,這是亡種之禍。

  高祖白登之圍,呂后受辱國書,文帝時烽火照甘泉……和親?送去公主再陪嫁糧帛,轉頭他們的刀鋒更利。匈奴王帳中盛酒的器皿,有多少是漢家女子的頭蓋骨?若不犁庭掃穴,今日你我在長安說的每句漢話,將來都會成胡語!」

  劉徹語氣平穩,可是說出來的話,字字如同千鈞。

  「你說,這仗是打還是不打?」

  朱安世被堵住,竟然說不出什麼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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