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我沒道德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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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好在石德可是在巫蠱之禍中,也能不亂於心的人。

  所以他快速穩定下來:「霍平!你休要巧言令色!你那多勞多得看似公允,實則是挑唆百姓爭利,以后庄中會不會有人為了多掙工錢搶墾荒地發生械鬥?

  這就是你說的『好日子』?民風本是『安貧樂道,鄰里相親』,如今被你攪得人人盯著『工錢』,眼裡只有利益,沒有尊卑長幼,長此以往,天下皆為利往,綱紀何在?」

  霍平一聽這話,就更不爽了:「你把『安貧樂道』掛在嘴邊,可我得掰扯清楚,貧窮從來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民風!莊戶們從前『安貧』,是沒得選,一年忙到頭,收成全被豪強、官府扒走,剩下的連糠麩都填不飽肚子,他們是『樂道』嗎?

  我們就說換你,你能樂得出來?要是你家裡揭不開鍋,小孫子哭著要吃飯,你還能坐這兒慢條斯理談『安貧樂道』嗎?你這麼能耐,怎麼不抬頭看看外頭幾十萬流民——他們沒工錢可爭,沒荒地可墾,只能在路邊等死,這時候您的『綱紀』『民風』,能當飯餵給他們嗎?」

  霍平一句話,就把石德給問死了。

  因為霍平扯到了現實問題,那就是流民的問題。

  石德就是再能耐,面對現在流民問題,也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
  當前朝廷的方法,主要就是酷吏鎮壓,外加「假民公田」以及「移民實邊」。

  假民公田也就是將國家掌控的無主荒地無償或低租分給流民,官府同步貸給種子、農具、耕牛,且頭3至5年免除賦稅。對於貧困流民,還會發放「賑貸錢」(無息或低息貸款)助其渡過初期難關。

  說起來確實不錯,也在文皇帝時期發揮了重要作用。

  可是落到實處,後面公田租稅高達收成的40%甚至更高,流民實質成為國家佃農,難以真正脫貧自立。

  還有就是政令在執行中被扭曲,豪強權貴常利用權勢侵占公田,再轉租給貧民,從中漁利。

  等於治標不治本,豪強權貴侵占公田,流民又變成了流民。

  至於移民實邊,說起來就是把流民送到邊關,在那邊駐紮下來,種糧食來解決邊關問題。

  可是這個政策弊端更大,移民初期衣食、耕具、種子皆由國家供給,耗資巨億。

  而且從內地運人運糧至邊塞,運費遠超糧食本身價值。

  邊地氣候惡劣,胡騎侵擾,水土不服導致死亡率高。

  強制遷徙易引發民怨和逃亡。

  石德深知其中的問題,所以一時之間說不出所以然。

  不過石德自然不可能被駁倒,他反問了回去:「你說得倒好,當今朝廷自有法度,假民公田與移民實邊並存,這何嘗不是綱紀國法。你這一套這麼厲害,難道還能在綱紀之外,說出別的辦法麼?」

  劉據聞言也替霍平捏一把汗。

  自己老師果然還是老道一點,直接把朝廷難題拋給霍平了。

  在劉據眼裡,霍平雖然是有一些才華,可是流民這個問題,朝廷那麼多大才,也沒有誰能說解決。

  包括自己老師,劉據知道石德也是無法解決,所以讓霍平來解決,這等於為難對方了。

  沒想到,霍平聞言就笑了:「這又何難,假民公田和移民實邊其實骨子裡面,都有一個問題。那就是朝廷將流民當作了負擔,在我看來流民非為災殃,實為活水。我能想出不下於三種辦法,第一種辦法就是以工代賑!」

  這倒不是霍平信口胡言,以工代賑哪裡需要想,這特麼但凡懂點歷史的,都知道其中的含金量。

  等到霍平將以工代賑的方法說出來的時候,石德第一次露出了凝重。

  因為霍平所說的方法,他聞所未聞。

  可是如果仔細去推敲,發現這一套辦法的含金量。

  更不要說已經監國的劉據,感到的是深深的震撼。

  正如霍平所說,朝廷解決流民問題,一直都是將其當作負擔。

  而他這一套方法,流民非但不是負擔,而且還是巨大的人力資源。

  對於朝廷來說,這也是非常划算的,將財政支出轉化為實體資產,朝廷一點沒虧,流民也得到了短時間的安置。

  霍平又繼續說道:「第二個辦法就是搞再就業,流民實際上就是失業群體。這些人完全可以培訓再就業,培訓各類技巧也好,察其稟賦,教以墾殖、冶煉、營造之術。使其手持一技,身價自增,從負累變為可用之材。」


  霍平這一套辦法,也不是他想的,借鑑的就是下崗人員再就業的辦法。

  霍平的父輩是經歷過「下崗潮」的,這些人不少就是再就業,讓家庭得以繼續。

  此刻用在這裡也能說得通,而且見效也非常快。

  畢竟以工代賑只能是暫時性的,如果將這個方法與以工代賑相結合,確實可以起到安置不少流民的作用。

  霍平這時候說到第三個辦法:「還有就是建立大工程,拉動內需。現在修長城是不可能了,但是可以組織流民去修水利。這與以工代賑是配套的,不過要更加專業化,民眾根據工程遷移。

  而且水利可拓展田地,多出來的田地,就能安置流民。幾十萬流民,移山倒海也不在話下,工程做完所有人都得到了安置,這豈不是雙贏。」

  劉據聽到這裡,已經忍不住瞪向了衛伉。

  意思是說得多好啊,你特麼還不快點記下來。

  衛伉不愧是跟劉據一起長大的,趕忙就瞪向自己帶來的隨從。

  幾個隨從已經開始找出木牘開始書寫。

  博望苑的張光也被瞪了,他都有點懵逼。

  自己不是來打架的麼,怎麼讓他記這個。

  不過衛伉的意思,他也不敢違背,趕忙拿出木觚。

  木觚也就是多面的菱形木塊,相當於可以反覆使用的記錄本。

  石德也有些發呆,我問你有沒有辦法,明顯是在為難你。

  你還真能拿出辦法?

  這讓石德之前的話,都顯得乾巴巴的。

  不過畢竟是老辯論家了,石德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:「流民如此可憐,你還拿他們營利,你有沒有道德?」

  石德也是沒招了,只能用道德綁架了。

  畢竟這也算是一種大招了。

  「說得好!」

  霍平雙手一拍,然後攤開,「我就是沒有道德啊。」

  霍平不僅沒道德,而且還沒底線。

  所以這一大招,他完全是免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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