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種田與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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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向來仁德著稱的劉據,心中也不免出現一絲陰影。

  「少主,我們莊主醒了。」

  劉狗奴得到消息,立刻前來找劉據。

  「走,我們去會會霍莊主。」

  劉據淡淡開口。

  衛伉與劉據從小在一起長大,已然明白太子的意思。

  這個莊主已經引起了太子的注意。

  面對這個神秘危險的莊主,太子自然不能輕易冒險。

  所以衛伉會想辦法去試探此人。

  劉據又說道:「張賀,你帶一個人,將那曲轅犁給記下來。」

  在劉據心裡,霍平是危險的,但是曲轅犁絕對是一項改變時代的神器。

  所以劉據要把這東西的技術,給偷走。

  眾人再度回到霍平的屋子。

  大門開著,正看到兩位侍女替霍平穿衣洗漱。

  昭娣娘子更是跪在地上,為霍平穿鞋。

  這待遇,就是太子身邊那些博望苑的人看了,都不免感到此人真是夠派頭的。

  這哪裡是農莊主,估計皇帝太子也就這樣了。

  劉據卻死死盯著那套華麗的衣服,死去的回憶似乎正在攻擊著他。

  衛伉也是愣了一下,不過還是朝著背對自己等人的霍平拱手:「霍莊主,有禮了!」

  衛伉迅速切入戰鬥狀態,這叫先禮後兵。

  只等這位霍莊主答話,他就要想方設法詰問對方。

  總不能讓堂堂太子,平白無故被這傢伙給欺負了。

  哪怕對方展示了這麼多讓人震撼的地方,自己仍然要替太子找回場子。

  惡人必須他來做。

  如果太子覺得這人不錯,自然會站出來做好人,與此人交好。

  如果覺得這人有危險,衛伉不介意替太子解決這個威脅。

  然而衛伉發話之後,霍平那邊也就嗯了一聲,然後緩緩轉過身來。

  午後的陽光正從高窗斜射而入,在浮塵中切開一道光柱。

  光,恰好落在他的臉上。

  時間,在那一刻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、凝固了。

  劉據臉上的從容與探究,衛伉眼中的警惕與評估,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同一把巨錘擊得粉碎,化為純粹的、無法理解的震駭。

  站在他們面前的青年,約莫二十出頭,身姿如松。

  而那張臉,劍眉斜飛入鬢,鼻樑高挺如峰,下頜線條清晰而堅毅,一雙眸子在光線下是淺琥珀色,此刻帶著些許被打擾的疑惑望過來,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仿佛與生俱來的疏朗與銳氣。

  這張臉,早已不是簡單的「相似」。

  這分明是……歲月回溯,英魂重現。

  那是二十年前,未央宮麒麟閣下,意氣風發接受封賞的驃騎將軍。

  是雁門關外,風雪中談笑用兵,令匈奴膽寒的少年戰神。

  是衛伉童年時仰望如山的兄長,是劉據少年時最為欽慕崇敬的表兄與偶像——霍去病的面容!

  「哐當!」

  一聲刺耳的巨響,打破了死寂。

  是衛伉。

  他腰間那柄從不離身的佩劍,竟因他渾身劇震、手臂失控而脫鞘墜地。

  劉據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
  他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,腳下微微一個踉蹌,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門框。

 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,撞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
  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。

  去病表兄?不,不可能!表兄早已病逝,是自己親手捧著祭酒送進茂陵的!這個人是誰?!

  此人姓霍?

  各種雜念紛紛襲來。

  一個長相與霍去病一模一樣的人,手握足以動搖國本的技術與組織能力,隱姓埋名在這渭水之濱……這哪裡還是什麼「奇人異士」「危險火種」?

  這本身,就是一個足以傾覆朝野、引發無盡猜忌與動盪的驚天秘密。


  陛下的所有操作,現在似乎都能看懂了。

  霍平似乎對他們的劇烈反應有些意外。

  心想這些人出去犁地,怎麼累成這樣。

  「狗奴,怎麼把少主他們累成這樣,快點扶他們休息一會。喝點水吧。」

  霍平緩緩開口。

  聲音!

  劉據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此人聲音竟然也與記憶中的表兄也有八分相似。

  劉狗奴趕忙帶人搬出凳子,給他們休息。

  當然也給霍平搬了一把椅子,方便莊主坐下的。

  霍平可不習慣跪坐,於是就施施然坐在了自己打造的太師椅上。

  劉據與衛伉失魂落魄的,好半晌喝了水,這才冷靜了一些。

  不過每一次看到那張臉,劉據還能感到心臟怦怦跳。

  他隱隱明白,為什麼父親會如此寵信此人。

  也明白,為什麼霍光對這個農莊的推崇。

  只是讓劉據感到頭疼的是,這樣一個人出現,會對未來朝堂影響如何?

  霍平看他們好了一些之後,這才緩緩開口:「朱少主,有空還是要鍛鍊鍛鍊身體。不然就這個體質,太過文弱了。」

  霍平也就是平常說話,他來到這個時代時間還不算長。

  再加上莊子裡面,都是自己人,所以他說話一直如現代人一樣直白。

  只是這番話落在劉據等人耳中,就有一種居高臨下,教訓子弟的味道。

  畢竟古人說話還是很含蓄的。

  要是換其他人這麼說話,劉據就算再仁德也會露出不快。

  可是面對霍平,就是打心裡也很難出現這種情緒。

  看到朱據的態度不錯,霍平點了點頭:「今天少主去田裡幹活,有什麼感觸?」

  聽到霍平發文,劉據這才有些恢復狀態。

  他強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。

  他知道,此刻任何關於容貌的疑問都是最表層的,只會暴露自己的慌亂。

  他必須回歸此行的根本目的——弄懂這個人,以及他建立的一切。

  而這一切,都始于田地。

  劉據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,聲音因刻意的平靜而顯得有些緊繃:「莊主這田,種得與眾不同。效率百倍於常法。然據心中始終有一惑……以莊主之才,遠不止於此。為何執著於此畎畝之間,還要讓我等來體驗這扶犁之苦?」

  這是質疑霍平的教學方法。

  「朱少主問得好。」

  霍平也不怕他質疑,反而發出反問,「少主以為,種田,種的是什麼?」

  劉據皺眉不語,似乎正在思考。

  衛伉此刻也恢復過來,他警惕地看著霍平:「霍莊主能否解惑,這種田種的是什麼,難道種的是天下大道?」

  霍平緩緩點頭:「你說得好,種田就是種人,而人就是天下!這種田確實關乎天下大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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