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穢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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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霍平看向柳傾:「你認識這種糧食?」

  柳傾堅定地點了點頭:「此乃穢草,不僅是無用之物,且是禍根。買回農莊哪怕作為牲畜飼料,萬一來年其籽隨糞肥入田,蔓生難除,對禾稼生長不利。農人恨不能淨其種、焚其稈。」

  霍平又看了看,柳傾所說的穢草其實就是稗子。

  然而在他們眼裡,稗子竟然變成了穢草。

  「這東西能吃你們知道麼?」

  霍平之前知道石磨歷史,是因為去石磨博物館了解過。

  稗子的歷史,他的確不是很清楚。

  他曾在課外書裡面看過,遠古人類首先馴服的就是稗子。

  難不成,古代人反而不食用稗子。

  柳傾沒想到霍平作為農莊主,都不知道稗子。

  不過想想對方神秘強大的背景,柳傾猜測霍平很有可能是什麼大人物故意以農莊主為隱藏身份。

  所以就耐心解釋了起來。

  稗子的米粒能吃,這一點都有人知道。

  《孟子》說:「五穀者種之美者也。苟為不熟,不如稊稗。」

  也就是說,五穀的種子是種子中的精品。但如果未能成熟,反而不及稊米和稗子。

  不過稗子跟橡子一樣,那都是賤食,除非是大荒之年否則沒人會吃這個東西。

  一般田地出現稗子都要除掉,有的會作為六畜的飼料。

  而稗子之所以處於這個地位,主要原因就是,在同等投入下,其提供的食物能量回報率遠低於粟米,不符合農業生產的經濟理性。

  粟米籽粒飽滿,出米率高。

  稗子籽粒細小,堅硬的外殼占比極高達到三四成,可食部分少。

  而且稗子堅硬的外殼極難脫去,勞動回報率低。

  即使費力加工出來,稗米口感粗糙、味澀,遠不如粟米溫潤可口。

  這使其被牢牢釘在 「救荒糧」和「牲畜飼料」 的恥辱柱上。

  食用稗子成為一種「貧困」或「災難」的標誌,完全不具備成為主流文化認同的「主食」的資格。

  不過霍平自然知道,別看稗子現在是雜草,但是也不代表它真的不行。

  他以前老家,還有人種植稗子。

  他還專門搜過相關知識,宋元到明清時期,稗子從「救荒備用」到「廣泛種植」的轉變。

  這是因為,宋元到明清人口膨脹到極限,良田已經不夠分了。

  剩下的貧瘠之地,就用來種植稗子。

  而且稗子營養豐富,就連莖葉……莖與葉也可以作為優質牧草。

  農莊現在的田地,就是非常貧瘠的。

  這稗子,目前最適合農莊發展。

  「這些穢草我都要了,冬天到了,拿來做燃火的稻草。」

  霍平力排眾議,決定將攤子上的稗子全部購買。

  柳傾欲言又止,她卻發現,張順等人對於霍平的決定毫無異議。

  就連荊婉也是做出一副思考狀,似乎在思考霍平行為的深意。

  柳傾有些忍不住,低聲詢問荊婉:「你們真要買這種穢草?我看主人的意思,不像是用來做燃火之物。」

  兩人雖然昨晚有些爭執,可是畢竟大被同眠過。

  柳傾覺得,也就跟她能說得上話。

  荊婉淡淡回應:「以後你到農莊,只怕讓你驚訝的事情更多。咱們莊主做事,向來就是別人看不懂的。」

  想了想,她又補充道:「莊主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。」

  柳傾撇了撇嘴,化腐朽為神奇,是不是有點誇張了?

  霍平又給張順等人任務,那就是大量購買稗子,購買之後進行挑選。

  米粒飽滿的全部都要單獨放好,還有就是莖葉茂密的也要單獨選出來。

  霍平準備形成兩種稗子種植,一種就是作為主糧的,一種是作為牧草的。

  而且這兩種都將優中選優,只要五到六代,就能繁育足以媲美粟米和優質牧草的兩種稗子。

  在外忙活了一天,回到陳叔方居住處時,陳叔方早已在此等待。


  陳叔方恭敬遞出兩枚大金餅:「霍先生,此是今日豆芽以及琉璃糕所賺分成。」

  「這麼多?」

  霍平作為現代人,看到這麼大塊金子,真有點不適應。

  不過在這個時代,黃金遠遠被低估。

  《史記·平準書》中記載:「黃金一斤,直錢萬。」

  一斤黃金相當於一萬五銖錢。

  當然實際上,一斤純度足夠的黃金價格,往往是超過一萬錢的。

  普通人中,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黃金。

  陳叔方遞出兩枚大金餅,一枚就是一斤。

  可是陳叔方已經給過了定金,此刻又給金餅,豈不是完全沒得賺了?

  陳叔方笑著解釋:「實在是琉璃糕和干豆芽供不應求,在市丞的幫助下,價格較之我們定價又要高出一倍。賺得既然多了,自然給您分紅就要增加一點。」

  「這王胖子倒是人不錯。」

  霍平笑著調侃一句。

  難怪今天銷售這麼順利,原來是市丞親自下場了。

  霍平作為現代人自然明白,東西好不好是固然重要,銷售渠道行不行才是至關重要的。

  哪怕陳叔方作為市魁,影響力也就只有在西市,依靠西市的渠道去售賣干豆芽和琉璃糕。

  東西固然不錯,可是想要高價賣出也要費一番功夫。

  不過有了王瑾的幫助,那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
  王瑾的權力之大,能夠控制九市,銷售渠道之廣,不是陳叔方能夠比擬的。

  一下子多了這麼多渠道,再加上東西確實不錯,自然一下子就推廣出去。

  甚至出現了供不應求,客戶主動加價購買的情況。

  看來這個冬天的困局已經解決大半了。

  只不過,值得注意的是,冬天一過,干豆芽的價值就會一落千丈。

  涼粉哪怕前期飢餓營銷,可是市場流通得多了,一些富人也都嘗過鮮了,也不會賣上如今的價值。

  再者說,涼粉的製作並不難。

  現如今這麼賺錢,就會有其他家想辦法鑽研效仿,很快就能複製。

  指望靠這兩樣打天下,還是不夠的。

  霍平收下金餅要離開,陳叔方又恭敬問道:「王……市丞托我,想要宴請您。」

  霍平想了想,直接丟了一枚金餅給陳叔方:「請陳公幫忙將此金餅作為酬謝送給他,至於宴請就免了。等我下次來長安,有機會我再宴請他。」

  跟這種官僚打交道,霍平確實不願意,反正意思到了就行。

  陳叔方自然不敢說什麼,他也只能看著柳傾:「跟著霍先生,乖乖聽話。」

  柳傾不敢說什麼,跟著霍平一起離開。

  兩人剛走,沒料到從暗處走出一人,正是市丞王瑾。

  陳叔方趕忙上前,恭敬行禮:「拜見市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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