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宮中的符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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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霍平側目問道:「這個人是誰?」

  柳傾低聲回答:「此人名喚王瑾,是長安市丞。」

  市丞可不是小官。

  長安市普通人能接觸到的最大官員主要就是市丞。

  京師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就是京兆尹,秩二千石,地位等同九卿。

  京兆尹的直接下屬就是長安市令,秩六百石,這個位置相當於大縣的縣令,是中級官員的關鍵跳板。

  而市丞是長安市令的副手,秩三百石,級別相當於小縣縣令,與市令共同負責市場治安、稅收、物價、度量衡校驗等繁雜事務。

  在柳傾等人眼裡,已經是大人物了。

  眼前這位市丞身邊跟著幾名市門卒,虎視眈眈看著霍平一行人。

  霍平並不認識那個看起來有些微胖的市丞王瑾,卻也知道這種人得罪不起。

  見此,只能皺眉上前。

  王瑾上下打量了一下霍平:「這位郎君好面生啊,本官從未見過。」

  霍平只能將自己農莊莊主的身份又說了一遍。

  王瑾高高在上聽著,甚至有沒有聽進去都不知道。

  此等官僚作風,讓霍平心中湧起幾分不悅。

  只不過入鄉隨俗,他也只能強忍不適。

  「張家說你盜取他們家的配方,此事現在由本官接管,希望你如實招來。否則,動用刑訊,怕你受不了。」

  王瑾虎視眈眈,帶有嚇唬的成分。

  他一口一個本官,說得極為權威。

  這種明顯就是誣告,沒想到張家還這麼鍥而不捨。

  而且這種明顯的官商勾結,是最為噁心的地方。

  霍平知道漢武帝晚年時期重用酷吏,所以王瑾說的刑訊逼供,並不是說說而已。

  更何況被酷吏盯上,就如同被毒蛇咬到,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
  正在霍平沉思的時候,荊婉已經走了出來:「市丞,請問張家是否走了程序?他既然說我們竊取配方,自然是告我們犯了『盜』罪。但若是如此,那麼我們莊主也不會善罷甘休,將會以誣告連坐,去京兆尹府告他張家!

  反正這件事也好查,讓張家派知道配方的人與我們莊主一起默寫配方。若是我們莊主能寫出,張家的人寫不出,就能證明他們誣告。按照《二月律令》誣告罪可處以耐為隸臣妾(罰為官奴)、黥刑(臉上刺字)乃至死刑。」

  王瑾一愣,他看向荊婉。

  這個清麗女人身份似乎是奴婢,然而竟然精通律法,能直接援引誣告連坐。

  當今世道,由於陛下律令煩苛,官吏常以嚴刑深法為能。

  一旦案子進入京兆尹府,不是說你官大就能壓住一切。

  勝負不僅取決於事實和雙方實力,更取決於你運用法律、駕馭時勢的能力。

  即使是王瑾,也不敢輕易把事情鬧大。

  霍平看到挺身而出的荊婉,心裡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荊婉是商人之女,看來家裡生意做得不小,所以對法律也有研究。

  王瑾也覺得霍平這行人不簡單,他之前就從張家了解到,張家原本找陳叔方幫忙。

  結果陳叔方昨天才答應的幫忙,夜裡就傳出消息,跟這位農莊主合夥做生意。

  並且警告張家,不要找這農莊主的麻煩。

  所以張家今天才找到了自己。

  本以為這個人最多就是在道上有點關係,算不得什麼人物。

  誰能想到,霍平身邊一個婢女,都能輕鬆援引律令。

  王瑾也不是傻子,沒有摸清楚對面什麼底細之前,自然不會得罪。

  「本官就是來問問,現在看來,肯定是沒有此事。你們忙你們的吧,本官去找張家。若證明張家誣告,我定然饒不了他們。」

  官字兩張口,王瑾話鋒一轉,又變成秉公處理了。

  將王瑾這個障礙清除,霍平這才帶人進入西市。

  張順卻走了過來:「莊主,屬下請更衣。」

  霍平明白,他這是內急要去上廁所。

  於是點了點頭。


  張順轉身就脫離了隊伍。

  柳傾倒是看到,張順離開的方向,並不是去茅房的方向,反而像是衝著市丞離開的方向而去的。

  柳傾不免有些擔心,害怕霍平手下不知道天高地厚,去挑釁市丞。

  「柳娘子,哪裡能夠交易六畜,請帶我過去看看。」

  霍平的話,打斷了柳傾的擔心。

  柳傾帶著霍平等人向六畜交易之地而去。

  而與此同時,王瑾一邊帶人離開,一邊臉上露出陰沉的神情。

  旁邊一位市吏跟在王瑾身邊:「王公,這個農莊主身邊的奴婢會不會是唬人的?也許是聽別人說過這一條,所以故意拿出來裝腔作勢?」

  王瑾冷冷道:「她唬人還是不唬人,都是懂法的人。現在最難對付的,就是懂法的人。這件事上,不能賭。」

  「可是張家給了我們不少供奉,這件事就算了?」

  市吏有些不甘心。

  張家這一次可是相當大方,如果事情沒辦好,按照規矩是要往回退的。

  王瑾臉上也閃過了一絲不甘:「這樣,找人再試探試探他們。」

  所謂閻王好惹,小鬼難纏。

  王瑾意思就是讓市吏們輪番上陣,在霍平買東西的每道程序都進行刁難,總能試探出對方的深淺。

  這就如同鬣狗一樣,不斷試探對手。

  一旦發現對手並沒有什麼殺傷力了,那就直接進行圍獵。

  主意定下之後,王瑾臉上也多了一絲笑容。

  可是隨後,王瑾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住。

  因為張順在路上將他們攔住。

  王瑾自然記得,這個人就是剛才那位莊主的護衛。

  一個小小護衛,竟然敢單槍匹馬攔自己的路,王瑾身邊市吏們全部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神色。

  張順對王瑾拱手:「王市丞,請借一步說話。」

  王瑾冷笑一聲:「本官行事坦坦蕩蕩,事無不可對人言。」

  王瑾知道這些江湖人士,膽子大得很。

  窮途末路時,也敢直接對抗法律和地方官府。

  甚至豪俠敢在長安宮外行兇,所以不可小覷。

  張順見狀,直接拿出了一塊金屬符節:「王市丞應該認識此物吧。」

  王瑾一看到這個金屬符節,頓時臉色一變。

  這是常用於城禁的金屬符節,王瑾作為市丞自然認識。

  持有這種符節來辦事的,那都是宮裡面的人。

  王瑾趕忙對身邊市吏吼道:「都散開!」

  此話一出,周圍市吏們作鳥獸散。

  王瑾趕忙整理了一下衣服,恭恭敬敬拱手:「參見明公。」

  王瑾也不知道張順是黃門郎還是羽林軍這些近衛,所以以明公稱呼。

  實際上,王瑾身份肯定高於一般的太監和羽林軍護衛。

  但是王瑾聰明的地方就在於,宮中人敢於拿著通行令找自己的,要不然就是糊塗膽大,要不然就是有特殊使命。

  能肩負特殊使命的人,自己都惹不起。

  此刻再聯想一下,宮中近衛給一個莊主當護衛。那這個莊主……

  想到這裡,王瑾腿肚子都有點抽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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