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2.繼續死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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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劉海中站在正房門口,被白老大那句話噎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
  大爺算什麼?有編制嗎?拿工資嗎?退休有退休金嗎?

  這話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。他當了一輩子工人,熬到七級鍛工,一個月工資七十多塊。院裡人叫他二大爺,後來易中海死了,他以為自己就是一大爺了。可白老大說得對,一大爺算什麼?連個編制都沒有,街道不承認,廠里不承認,就是院裡人叫著好聽的。他拿什麼跟人家斗?

  劉海中站在那兒,腿有點發軟。他想走,可走不了。他是一大爺,走了以後還怎麼在院裡混?可他不走,又能幹什麼?

  劉光天站在後面,看著他爸那副慫樣,心裡那股火壓不住了。他從小在院裡長大,挨了劉海中多少打?皮帶抽,棍子打,巴掌扇。他恨劉海中,可他更恨外人欺負劉海中。劉海中是他爸,再怎麼打他,也是他爸。外人欺負他爸,不行。

  劉光天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劉海中身邊。「你們幹什麼?欺負人是不是?」

  白老二叼著煙,轉過頭,看著劉光天。上下打量了一眼,二十來歲,瘦,臉上沒什麼肉,顴骨突出來,眼窩凹進去。穿著一件舊棉襖,袖口磨得起了毛,領口敞著,露出裡面的破秋衣。看著就不像能打的。

  白老二笑了。「你是他兒子?」

  劉光天沒回答,盯著白老二。「你們打人,還有理了?」

  白老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彈了彈菸灰。「我們打人,關你什麼事?」

  劉光天指著坐在地上的傻柱。「這是我們的院。你們外來的,在我們院裡打人,我就管。」

  白老二看著他,覺得這年輕人有點意思。傻,愣,不知道死活。可那股勁,跟剛才那個只會站著的爸不一樣。

  白老大站起來,走到劉光天面前。他比劉光天高半個頭,低頭看著他的時候,那道疤正好對著他的臉。劉光天沒躲,就那麼盯著白老大,眼睛裡的光又硬又冷。

  白老大伸出手,推了劉光天一下。力氣不重,可劉光天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。他穩住身子,又往前站了一步,還是盯著白老大。

  白老大又推了一下。這回力氣大了些,劉光天往後退了兩步,膝蓋磕在門檻上,疼得他吸了口氣。可他沒倒,扶住門框,又站起來了。

  白老大看著他,皺了皺眉。這年輕人,比他爸硬。

  劉光齊站在後面,一直沒動。他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幕。看著他爸被噎得說不出話,看著他弟被推得踉蹌。他知道劉光天在幹什麼。劉光天在替他爸出頭,在替劉家出頭。他呢?他站在後面,一動不動。

  他是劉家的長子,劉海中的心尖肉。中專畢業,在廠里當技術員。他以為自己比劉光天強,比劉海中強,比院裡所有人都強。可他現在站在那兒,看著弟弟被人推,他連動都不敢動。他怕。怕白老大臉上那道疤,怕白老二那雙蛇一樣的眼睛,怕那些在保定混社會的人。

  他縮在後面,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肉里。

  劉海中看見劉光天被推,急了。他一把抓住白老大的胳膊。「你幹什麼?別動我兒子!」

  白老大甩開他的手,力氣大,劉海中被他甩得往旁邊一歪,撞在門框上,腰磕了一下,疼得他直抽氣。劉光天看見劉海中撞在門框上,眼珠子紅了。他衝上去,一拳砸在白老大臉上。白老大沒躲,那一拳砸在他顴骨上,悶響一聲。他動都沒動,就那麼看著劉光天,嘴角扯了一下,笑了。「你還真敢動手。」

  他一腳踹在劉光天肚子上。劉光天整個人往後飛,撞在牆上,又摔在地上。他捂著肚子,蜷成一團,臉憋得通紅,張著嘴,喘不上氣。白老大走過去,蹲下來,看著他。「還打嗎?」

  劉光天沒說話。他喘不上氣,說不出話。可他瞪著白老大,眼睛裡的光沒散。

  白老二站在旁邊,叼著煙,看著這一幕。他的目光從劉光天身上移開,落在門口站著的秦淮茹身上。她站在那兒,手攥著門框,指節發白。臉上的淚還沒幹,睫毛濕了,眼睛紅紅的。領口敞著,露出一截脖子,在燈火下白得晃眼。白老二咽了一下,喉結滾動。這女人,真他媽好看。

  白老大站起來,轉過身,看著劉海中。「你兒子打了我。你說怎麼辦?」

  劉海中站在門口,扶著門框,腰還疼著。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劉光天,看著站在面前的劉老大,心裡那股火壓都壓不住。他是一大爺,他兒子被人打了,他還能站著?他衝上去,一拳砸在白老大胸口。白老大沒躲,那一拳砸在他胸口上,像砸在一塊石頭上。他動都沒動,低頭看著劉海中。「就這?」


  劉海中愣住了。他那一拳,用了全力。他的手疼,白老大紋絲不動。白老大看著他,搖了搖頭。「廢物。」他一巴掌扇在劉海中臉上。

  「啪!」那一聲脆響,屋裡所有人都聽見了。劉海中整個人往旁邊一歪,撞在牆上,又摔在地上。嘴角裂了,血淌下來。他趴在地上,腦子裡嗡嗡的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  劉光齊站在後面,看著他爸被打倒在地,看著他弟蜷成一團,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想跑,可腿不聽使喚。他想喊,可嗓子像被堵住了。他就那麼站著,渾身發抖。

  劉光天趴在地上,喘了幾口氣,緩過來了。他看見劉海中趴在地上,嘴角流血,腦子「嗡」一聲炸了。他爬起來,瘋了似的撲向白老大。白老大沒動,等他撲過來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摁在牆上。劉光天掙扎,踢腿,揮拳,可白老大的手像鐵鉗,掐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  白老二走過來,站在劉光天面前。他從腰後摸出那把匕首,刀刃在燈火下閃了一下,寒光刺眼。他把匕首貼在劉光天臉上,從顴骨慢慢往下劃,划過臉頰,划過嘴角,劃到下巴。力氣不重,沒破皮,可那冰涼的觸感,讓劉光天渾身汗毛倒豎。

  「還打嗎?」白老二問。

  劉光天沒說話。他盯著白老二,眼睛裡的光沒散。

  白老二皺了皺眉。「你他媽還真是個硬骨頭。」他把匕首收回來,在手裡轉了轉,然後一刀捅進劉光天的肚子。

  悶響一聲。劉光天整個人僵住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,那把刀插在裡邊,只露出刀柄。血從刀口湧出來,順著刀身往下淌,滴在白老二手上,熱乎乎的。白老二拔出刀,血噴出來,濺了他一手。劉光天捂著肚子,靠著牆,慢慢滑下去。他坐在地上,手捂著傷口,血從指縫裡往外冒,染紅了整隻手,染紅了棉襖,染紅了地上的青磚。

  劉海中趴在地上,看見劉光天被捅,眼珠子紅了。他爬起來,撲向白老二。「光天!光天!」白老大一腳踹在他胸口,劉海中往後一仰,摔在地上,後腦勺磕在門檻上,暈了過去。

  劉光齊站在後面,看見劉光天被捅,看見劉海中暈過去,他的腿軟了。他想跑,可跑不動。他想喊,可喊不出聲。他就那麼站著,渾身發抖,眼淚下來了。

  白老大看了他一眼,嫌他礙事,走過去,一腳踹在他胸口。劉光齊整個人往後飛,摔在地上,後腦勺磕在磚地上,悶響一聲。他躺在那兒,眼睛瞪著天花板,一動不動。

  劉光天坐在地上,捂著肚子,血還在往外冒。他看著白老大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,變得渾濁,變得空洞。他的手從肚子上滑下來,血糊了一手,糊了一地。他低著頭,看著自己那雙手,看著那些血,然後慢慢歪倒,臉貼著地面,不動了。

  劉光齊躺在那兒,後腦勺磕在地上,血從頭髮里滲出來,在地上洇開。他的眼睛還睜著,瞪著天花板,可那眼神已經散了,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。他的身體還溫熱,可心跳已經停了。那一腳踹在胸口,肋骨斷了三根,戳進心臟,當場死亡。

  白老大看了一眼地上的劉光天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劉光齊,轉過身,看著白老二。「你他媽殺人了。」

  白老二蹲在那兒,手裡還攥著那把匕首,刀上全是血,滴在地上。他抬起頭,看著白老大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「他先動手的。」

  白老大沒說話。他走到門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中院黑漆漆的,賈家的燈還亮著,窗戶紙上映著人影。前院那邊什麼動靜都沒有,閻阜貴那間西廂房門窗釘死了,黑洞洞的。他轉過身,走回來,看著白老二。「乾淨點。」

  白老二站起來,把匕首在褲腿上蹭了蹭,蹭掉上面的血,插回腰後。他走到劉光天身邊,蹲下來,探了探鼻息。沒氣了。又走到劉光齊身邊,探了探鼻息。也沒氣了。他站起來,看著白老大。「兩個都死了。」

  白老大的臉沉下來。他本來是來幫何大清要房子的,沒想殺人。可現在殺了兩個,事情鬧大了。公安來了,查起來,他們跑不了。他看著白老二,壓低聲音。「把屍體處理了。」

  白老二點頭,轉身要去找東西裹屍體。何大清站在牆角,從剛才到現在,一直沒動。他看見劉光天被捅,看見劉海中暈過去,看見劉光齊被踹死。他的臉白了,手在抖。他沒想到會死人。他以為白家兄弟就是來打傻柱一頓,嚇唬嚇唬他,讓他把房子交出來。他沒想到會死人。

  白寡婦站在桌邊,手裡還攥著那張遺囑。她的臉也白了,手也在抖。她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,看著那兩灘血,腿發軟,站不住了,扶著桌子才沒倒。


  秦淮茹蹲在傻柱旁邊,從剛才到現在,一直沒動。她看見劉光天被捅,看見劉光齊被踹死。她心裡怕,可她面上不露。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傻柱肩上,肩膀一聳一聳,像是在哭。可她沒有哭。她只是怕被人看見她的臉。那張臉上,沒有淚,只有冷。

  傻柱靠在她身上,渾身發抖。他看見劉光天被捅,看見劉光齊被踹死,他怕了。他以為白家兄弟就是打他一頓,他以為扛過去就沒事了。可現在死人了。死了兩個。他怕下一個就是他。

  白老二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。他轉過身,看著蹲在傻柱旁邊的秦淮茹。她低著頭,臉埋在傻柱肩上,肩膀一聳一聳。從後面看,她的腰很細,屁股很圓,棉襖裹著,繃得緊緊的。白老二咽了一下,喉結滾動。他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。心裡那股火,燒得他渾身發燙。

  他轉過身,走回去,站在秦淮茹面前。秦淮茹抬起頭,看著他。那張臉,淚痕還沒幹,眼睛紅紅的,睫毛濕了。嘴角往下撇著,下巴微微收著。白老二看著她,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把她從地上拽起來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?」秦淮茹喊了一聲,聲音又尖又利。白老二沒回答,拽著她往外走。秦淮茹掙扎,踢腿,用指甲掐他的手。「放開我!你放開我!」白老二不理她,把她拽出正房,拽進中院。

  中院黑漆漆的。賈家的燈還亮著,可門關著。賈東旭躺在炕上,腿斷了,動不了。小當縮在炕角,不敢出聲。賈張氏還沒回來,她回鄉下了,說要過幾天才回。

  白老二把秦淮茹拽進賈家隔壁那間空屋。那屋以前閻解放住的,閻家滅門以後一直空著。門沒鎖,一推就開。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。白老二把秦淮茹推進去,反手關上門。

  秦淮茹摔在地上,膝蓋磕在磚地上,疼得她吸了口氣。她想爬起來,白老二已經壓上來了。他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,另一隻手去扯她的褲子。秦淮茹掙扎,踢腿,用指甲抓他的臉。「放開我!救命!救命啊!」

  白老二捂住她的嘴。他的手又大又糙,捂住她的嘴,像捂了一塊石頭。秦淮茹喊不出聲,只能嗚嗚地叫。她拼命搖頭,想掙開,可白老二的手像鐵鉗,掐得她臉都變形了。

  白老二扯掉她的褲子。冬天的棉褲厚,他扯了兩下沒扯動,不耐煩了,從腰後拔出匕首,一刀劃開。棉褲裂了,露出裡面的秋褲。他又一刀,秋褲也裂了。秦淮茹的腿露出來,白得晃眼。

  她冷,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
  白老二,已經進來了。

  她疼得渾身發抖,眼淚下來了。

  白老二壓在她身上,喘著粗氣。他的臉貼著她的臉,嘴裡有煙味,有酒味,還有血腥味。秦淮茹聞著那股味,胃裡翻騰,想吐,可她吐不出來。白老二捂著她的嘴,她連喘氣都費勁。

  過了幾分鐘,白老二停下來。他鬆開手,從她身上爬起來,站在那兒,喘著粗氣。秦淮茹躺在地上,褲子被劃破了,露出兩條白花花的腿。她渾身發抖,眼淚流了一臉。她沒動,就那麼躺著,看著黑漆漆的屋頂。

  白老二低頭看著她,嘴角扯了一下。「別哭了。哭也沒用。」他轉過身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秦淮茹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過了很久,她才慢慢坐起來。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兩條腿,看著被劃破的棉褲,看著地上那灘血,眼神空洞,像兩口枯井。

  正房裡,傻柱從地上爬起來了。他靠著牆,喘著粗氣,腦子裡翻來覆去的,是白老二拽著秦淮茹出去時那張臉。他的秦姐,被那個畜生拽走了。他要去找她,可他動不了。他的腿使不上勁,站都站不穩。

  他咬著牙,扶著牆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走到門口,他看見白老二從那間空屋裡出來,一邊走一邊系褲腰帶。傻柱的腦子「嗡」一聲炸了。他知道發生了什麼。他的秦姐,被那個畜生強姦了。他還沒碰過的秦姐,被那個畜生碰了。

  他扶著門框,渾身發抖。眼淚下來了,混著臉上的血,糊了一臉。他想衝上去,跟白老二拼命,可他動不了。他的腿使不上勁,連站都站不穩。

  白老二系好褲腰帶,從傻柱身邊走過去,進了正房。傻柱站在門口,看著那間黑洞洞的空屋。他的秦姐在裡面,躺在地上,褲子被劃破了,腿露在外面。他不敢進去。他沒臉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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