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.噁心的劉光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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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大茂被婁曉娥這麼一鬧,整個人都像被抽了骨頭似的,靠在門板上,半天沒動。

  外頭那些議論聲,隔著門板都能聽見。嗡嗡嗡的,像一群蒼蠅圍著塊爛肉打轉。

  他聽見劉海中的聲音,挺著肚子在那裝腔作勢:「行了行了,都散了吧,有什麼好看的?人家私事,咱們別摻和。」

  可那語氣,分明是看夠了熱鬧,心滿意足。

  許大茂攥緊拳頭。

  指甲掐進肉里,疼。可他沒松。

  他想起婁曉娥剛才那張臉,那張揚著的臉,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,還有那張嘴裡吐出來的字——絕後,廢物,不行。

  當著全院人的面。

  這以後,他怎麼在院裡待?

  他許大茂這輩子,滑頭、算計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,院裡沒人看得起他,他也不在乎。可那是在背後。當面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,還是頭一回。

  罵的還是他最疼的地方。

  絕後。

  這兩個字,比什麼都毒。

  他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抱著頭。肩膀一聳一聳,沒出聲。

  就這麼蹲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外頭的議論聲漸漸小了,門一扇一扇關上。院裡安靜下來,只剩風吹過屋檐的嗚嗚聲。

  許大茂站起來,走到桌邊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
  水是涼的,他一口喝乾,把搪瓷缸子頓在桌上。

  「砰」一聲響。

  他盯著那隻缸子,看著上面磕掉的瓷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三刀。

  刀刃砍進肉里的悶響,血噴出來的聲音,棒梗抽搐的樣子。

  那些人死了。

  棒梗死了,於小剛死了,唐山現在也進去了,等著吃槍子。

  他許大茂親手殺的。

  他怕過嗎?

  沒有。

  那會兒他只覺得痛快,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痛快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他被人指著鼻子罵絕後廢物,他只能蹲在屋裡聽著,連出去對罵都不敢。

  不是不敢。

  是不能。

  他知道婁振華是什麼人。

  資本家,有錢有勢,認識的人多。他許大茂算什麼?一個小放映員,剛提的工會幹事,連個正經辦公室都沒有。拿什麼跟人家斗?

  可他不甘心!!

  他攥緊拳頭,盯著那扇門。

  門外,劉家的聲音又傳過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劉海中坐在自家堂屋裡,手裡端著搪瓷缸子,臉上那笑,壓都壓不住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劉光天,又看了一眼劉光齊。

  「聽見沒?」他壓低聲音,可那得意勁兒,誰都能聽出來,「許大茂那小子,絕後。」

  劉光天湊過來,臉上也帶著笑。

  「爸,你聽見她說的沒?許大茂那玩意兒不行,一輩子生不了孩子。嘖,平時在院裡裝得人五人六的,原來是個廢物。」

  劉光齊靠在椅子上,沒說話。

  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幹部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可眼睛裡的光,亮得跟刀尖似的。

  許大茂。

  這個個抽放電影的,以前他就瞧不上。

  現在呢?跟了高陽,抖起來了。

  工會幹事,正式編制,天天在院裡晃悠,見了他也不打招呼,就當沒看見。

  他算什麼東西?

  一個絕後的廢物。

  劉光齊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劉海中見他這副樣子,有點奇怪。

  「光齊,你想什麼呢?」

  劉光齊搖搖頭。

  「沒什麼。就是覺得這許大茂,挺有意思的。」

  「有意思?」劉海中皺起眉頭,「有什麼意思?」


  劉光齊站起來,走到門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
  許大茂那屋的門還關著,黑漆漆的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指定是在哭。

  他想起那天在醫院門口,看見何雨水騎著那輛新自行車從街上過。鳳凰牌的,鋥亮鋥亮的。那丫頭以前在院裡,餓得跟柴火棍似的,誰都能欺負。現在呢?正式工,幹事待遇,有房有車。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就憑她跟高陽關係好。

  現在許大茂也跟了高陽,也混上了工會幹事。

  高陽憑什麼捧他們?

  就憑他們會拍馬屁?

  劉光齊想起自己這些年。

  中專畢業,進廠當技術員。天天加班,累死累活,工資三十八塊五。攀上紡織廠領導的女兒,以為能當上門女婿,可人家媽還沒鬆口。

  他算計了這麼久,圖什麼?

  圖的就是能往上爬。

  可現在呢?

  何雨水,十八歲,幹事。許大茂,二十三歲,工會幹事。高陽,二十歲,正科級。

  他呢?

  還是個小技術員。

  劉光齊攥緊拳頭。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劉海中。

  「爸,你說那許大茂,現在還敢出門嗎?」

  劉海中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被人那麼罵,」劉光齊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,「換了我,得躲屋裡好幾天,沒臉見人。」

  劉光天在旁邊湊熱鬧。

  「就是!換了我,早鑽地縫裡去了。絕後,那還是男人嗎?」

  劉海中擺擺手。

  「行了行了,少說兩句。都是一個院的,低頭不見抬頭見,別太過分。」

  可他嘴上這麼說,臉上那笑,卻沒收回去。

  劉光齊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話。

  他走到門口,推開自家門,往外邁了一步。

  院裡黑漆漆的,只有幾盞窗戶透出昏黃的光。許大茂那屋的門還關著。

  劉光齊站在月亮門邊,往那邊看了一眼。

  要是許大茂這時候出來,正好能碰上。

  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  看著這個找人難堪,其實也是非常爽的事情,

  ......

  許大茂在屋裡待了快一個鐘頭。

  他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從婁曉娥打他那回,到婁振華來找他談婚事,到今天婁曉娥來院裡罵街。

  他想不明白。

  他許大茂做了什麼對不起婁家的事?

  婚事黃了,是他提出來的。為什麼?因為他不想讓人家姑娘守活寡。他是好心。

  結果呢?

  人家女兒找人打他,罵他絕後廢物,當著全院人的面揭他短。

  他招誰惹誰了?

  許大茂站起來,在屋裡走了幾步。

  他心裡那股火,燒得越來越旺。

  他想殺人。

  他想讓婁家那些人,都死。

  可他殺不了。

  婁振華不是於小剛。於小剛是個混混,躲在簋街那種地方,殺了他沒人知道。婁振華是大資本家,認識的人多,有關係有門路。動他,得有計劃,得有證據,得有人撐腰。

  他太從高陽那裡得到報復婁家的方法!!

  許大茂走到門口,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。

  院裡黑漆漆的。

  他剛出門,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那兒。

  劉光齊。

  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幹部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站在月光底下,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  看見許大茂,他開口了。

  「喲,大茂,這麼晚還出來?」

  許大茂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事?」

  劉光齊笑了笑。

  「沒事。就是聽說你今兒挺熱鬧,出來看看。」

  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,可那語氣,許大茂聽得出來。

  是嘲笑。

  那種不明說、可誰都聽得出來的嘲笑。

  許大茂沒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劉光齊跟在他旁邊,走得不快不慢。

  「大茂,」他開口,聲音還是那種輕飄飄的調子,「那婁曉娥說的是真的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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