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9.準備搞死周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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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高陽聽著張新建說,沒插話。

  這段時間,他一直在醫務科待著,廠里的事、院裡的事,他都知道一些。但像張新建說的這些,涉及到更上層的,他沒去打聽。

  三反五反,反貪污、反浪費、反官僚主義,反行賄、反偷稅漏稅、反盜竊國家資財、反偷工減料、反盜竊國家經濟情報。

  這些詞,報紙上天天見,廣播裡天天喊。

  老百姓聽著,覺得是上頭的事,跟自己沒關係。可中層的人知道,有關係。每次運動一來,總有人突然被帶走,帶走就回不來。

  張新建今天來,說的就是這個。

  「抓了十幾個,」他繼續說,聲音不高,「有街道的,有派出所的,有糧管所的。有的是王秀秀這條線上的,有的是別的事。有些人,我早就想動,動不了。這次借著王秀秀的案子,一起捋了。」

  高陽聽著,心裡明白。

  張新建說的「動不了」,不是真的動不了,是時機不到。

  王秀秀死了,她的案子成了鐵案,跟她有牽連的人,就沒了護身符。這時候再動,順理成章。

  這就是鬥爭。

  老百姓可能渾然不覺,該上班上班,該吃飯吃飯,該罵街罵街。可中層的人能感覺到,風向在變,有人要下去,有人要上來。

  高陽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張局,那周杰那邊呢?」

  張新建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放下酒杯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

  「周杰……不好動。」

  高陽看著他。

  張新建繼續說:

  「他是分局副局長,副處級。動他,得有證據,得有上面點頭。盧局那邊,能壓得住,但壓得住不代表能動。東城區這邊,有人對他有看法,也有人保他。鬥爭每個階層都有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

  「副區長吳波林,你聽說過嗎?」

  高陽搖搖頭。

  「他分管街道這一塊。」

  張新建說,「王秀秀以前是他手下的兵,他挺照顧她。王秀秀出事以後,他表面上沒說什麼,可底下的人都知道,他對我有看法。覺得我查王秀秀,查得太狠,把人逼死了。」

  高陽沒說話,可不就是咱們把她逼死的。要是她不死,後頭鬼知道會拉出多少人?

  張新建苦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盧局的意思,是讓我再往上升一升,把正處解決了。可吳波林那邊,不同意。他在區里說話有分量,他不同意,這事就卡住了。」

  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。

  「有時候想想,挺沒意思的。查案子,抓壞人,我幹得挺起勁。可真到了這一步,反而卡住了。不是因為案子沒查清,是因為有人覺得我查得太狠了。」

  「你說我想做點實事,咋就那麼難?」

  高陽聽著,沒接話。

  張新建說這些,不是訴苦,是把他當自己人。

  高陽想了想,開口說:

  「張局,有件事,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。」

  張新建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閻家的案子,」高陽說,「賈東旭斷腿那個案子,閻解成被捅死的那個案子,到現在還沒眉目。」

  張新建愣了一下。

  高陽繼續說:

  「當時那伙人過來的時候,街坊鄰居都說了,他們可能來自黑市。黑市在哪?簋街那邊。簋街是誰的地盤?周杰的人。」

  他沒往下說。

  張新建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高陽看著他,聲音很平:

  「我不是說周杰一定跟那些人有關係。可要是那些案子破了,抓到人了,順藤摸瓜,能摸出什麼來,誰也不知道。」

  張新建沉默著。

  高陽沒再說話。

  有些事,不能說太透。

  總不能說,那些案子是他易容以後惹出來的,那些人是天上人間的,天上人間是簋街的,簋街是周杰罩著的。


  能說的,就是這些。

  張新建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
  他看著杯里的酒,過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

  他放下杯,看著高陽。

  「那些案子,我一直沒放下。可這段時間,事兒太多,顧不上。現在王秀秀的案子結了,該騰出手來,把那些案子撿起來了。」

  高陽點點頭。

  張新建站起來,在屋裡走了幾步,又坐下。

  「簋街那邊,」

  「我去過幾次,也查過,可每次查,都有人擋著。不是證據不足,就是證人反口。現在想想,那些人擋著的,不是案子本身,是案子後面的人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周杰。」

  這個名字,他說出來,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
  張新建看著高陽。

  「你這個提醒,來得及時。我一直想著往上走,想著怎麼過吳波林那一關,忘了底下的事。那些案子要是破了,抓到人了,證據擺在那兒,周杰再想擋,也擋不住。」

  高陽沒說話。

  張新建端起酒杯,沖高陽舉了舉。

  「來,喝一個。」

  兩人碰了一下,各自喝完。

  張新建放下杯,站起來。

  「行了,我該走了。」

  高陽送他到門口。

  張新建推著那輛破自行車,走到院門口,又停下,回過頭。

  「對了,郵局那邊的事,這兩天會有人來找你。」

  高陽看著他。

  「易中海案子的賠償。」張新建說,「郵局那個張科長,被撤職了。新來的科長,姓王,是盧局打過招呼的。他這兩天會帶人過來,跟你談賠償的事。」

  高陽點點頭。

  張新建看著他。

  「那筆錢,是你的。該多少,就多少。別客氣。」

  「嘿,也真是巧了,郵電這樣的龐然大物,這次居然這麼委曲求全。」

  高陽笑了笑。

  要不是因為張新建,盧俊義申請樹立典型,郵電是不可能低頭的。

  郵電郵電,即使不分家,那都是龐然大物,更何況,現在他們還沒分家呢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張新建跨上自行車,蹬了幾步,消失在胡同里。

  高陽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轉了幾圈。

  郵局賠償的事,該落地了。

  許大茂答應過於莉的,房子,工作,都得安排。高陽不是無情無義的人,於莉把帳本交出來,幫了大忙,不能讓人白干。

  沒人會隨便對老百姓動手,誰還不是老百姓過來的?

  高陽轉身回了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兩天後。

  醫務科里,高陽正在忙活。

  他這幾天一直在研發新藥。系統獎勵的那個複方甘草片,配方他早就爛熟於心,原料也備齊了。甘草流浸膏、阿片粉、樟腦、八角茴香油,一樣一樣兌好,壓成片,晾乾。

  第一批試製品,做了兩百片。

  他把孫大夫叫過來,讓他去車間裡找幾個咳嗽的老工人,試試效果。孫大夫拿著藥,高高興興去了。

  高陽正在收拾桌面,門被敲響了。

  高幹事站在門口。

  「高科長,有人找。」

  他身後跟著三個人。

  張新建走在最前面,穿著便服。後面兩個穿著綠色的郵局制服,胸口別著徽章,年紀都不大,一個三十出頭,一個二十多歲。

  張新建沖高揚點點頭,側身讓那兩個郵局的人進來。

  那個三十出頭的,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。

  「高科長,我是郵局的,姓王,新來的。之前咱們沒打過交道,以後常來常往。」

  高陽跟他握了手。

  「王科長,請坐。」

  幾個人坐下。

  那個年輕的郵局幹事,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放在桌上。

  王科長開口說:

  「高科長,今天過來,是談賠償的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很正式:

  「易中海截留你父母匯款的事,證據確鑿。郵局作為匯款管理方,存在嚴重工作失誤,導致你長達七年無法收到父母匯款,蒙受巨大經濟損失和精神傷害。這個責任,我們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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