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2.見於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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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天一早,何雨水幾乎是一夜未眠。

  她想了很多。想那些餓得胃疼的夜晚,想傻柱去賈家送飯的背影,想易中海那些「你該懂事」的話,想聾老太每次看見她就扭過去的頭。

  越想越清醒。

  天快亮的時候她想通了。

  那些事都過去了。她不再是那個蹲在牆角等半個窩頭的丫頭了。

  她有工作,有地方住,有高陽和許大茂幫她。

  她要往前走了。

  至於傻柱,賈家那些人,就讓他們爛在那個院裡吧。

  天亮了。

  何雨水起來,把頭髮重新紮好。許大茂的屋沒鏡子,她就著水盆里倒映的影子看了看自己。

  臉上的巴掌印消了些,但還能看出來。嘴角的痂還在。她用手指摸了摸,不疼了。

  她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把領口理了理。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,雖然舊,但乾淨。

  院裡很安靜。

  從月亮門來到了中院,

  賈家門口,賈張氏坐在門口。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,三角眼眯起來,臉上那種陰冷的笑又掛上了。

  「喲,這不是何雨水嗎?昨晚住哪兒了?你哥不是把你趕出去了嗎?怎麼,又回來求他了?」

  何雨水沒理她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賈張氏啐了一口,聲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讓何雨水聽見:

  「呸!白眼狼!」

  何雨水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棒梗從賈家屋裡探出半個腦袋。

  他臉上纏著紗布,只露出一隻眼睛,看著何雨水,那眼睛裡滿是恨意。

  「看什麼看,賠錢貨,白眼狼!」他跟著喊了一聲,聲音又尖又利。

  何雨水看著他。

  棒梗臉上那塊紗布,是許大茂昨天踹的。他那張胖臉腫得老高,鼻子底下還糊著乾涸的血跡。

  何雨水心裡動了一下。

  不是心疼。

  是一種很奇怪的、近乎冷靜的感覺。說人話就是,這個棒梗在何雨水的眼睛裡,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
  這孩子,昨天跟在傻柱屁股後頭,一口一個「傻叔」,一口一個「她憑什麼」。

  他才多大?十歲了。

  可那張嘴,罵人的話比大人還溜。

  跟賈張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
  何雨水沒說話,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剛走到垂花門邊,身後傳來開門聲。

  是傻柱那屋。

  傻柱扶著門框,一瘸一拐地走出來。

  他腿上還纏著繃帶,血跡從紗布里滲出來,洇成暗紅色的印子。那條腿不敢用力,站著的時候整個人往一邊歪,臉色蠟黃,眼眶發青,嘴唇乾裂起皮,看著狼狽極了。

  可他那雙眼睛,盯著何雨水的背影,裡頭全是怨恨。

  那種恨,不是親哥對妹妹的恨,是仇人之間的恨。

  何雨水感覺到那道目光,腳步又頓了一下。

  她沒回頭。

  就那麼停了一秒,然後繼續往前走,出了垂花門。

  傻柱站在門口,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,攥緊了拳頭。

  腿上的傷一陣陣疼,提醒他昨晚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許大茂打他,用棍子砸他那條傷腿。高陽拍著他的臉說「我會弄死你的」。

  何雨水就站在旁邊看著,一聲不吭。

  賈張氏見傻柱出來,立刻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水,走過來。

  「傻柱,你看看,你看看,那就是你親妹妹!」她指著垂花門的方向,聲音又尖又利,「你為了她,腿都斷了!她呢?她跟許大茂那壞種混一塊兒,跟高陽那小崽子勾搭,她心裡有你嗎?」

  傻柱沒說話,眼睛還盯著垂花門。

  「她昨晚住哪兒了?肯定是許大茂那屋!」賈張氏繼續說,「一個姑娘家,住單身漢屋裡,她還要臉嗎?她不要臉,你還要臉呢!以後院裡人怎麼說你?說你何雨柱的妹妹,跟許大茂不清不楚!」


  傻柱的臉更黑了。

  「我早就說過,這丫頭養不熟!」賈張氏唾沫星子橫飛,「你對她再好有什麼用?她記你的好嗎?她只記仇!你為了她,得罪了那麼多人,她呢?她跟外人合起伙來欺負你!」

  棒梗也湊過來,拽著傻柱的袖子。

  「傻叔,她剛才瞪我!她瞪我!她肯定想著怎麼害我呢!傻叔你得幫我!」

  傻柱低頭看著他。

  棒梗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裡,滿是委屈和依賴。

  「傻叔,你是對我最好的人!比我爸還好!她算什麼?她罵我奶奶,欺負我媽,還跟許大茂那壞種一塊兒打你!傻叔,你得替我們出氣!」

  傻柱聽著,心裡的火又燒起來。

  他想昨晚的事。

  何雨水站在那兒,看著他被打,一聲不吭。許大茂打他,何雨水看著。高陽威脅他,何雨水還看著。

  她要是心裡有他這個哥,能看著外人這麼打他?

  她要是心裡有他這個哥,能跟許大茂混一塊兒?

  她要是心裡有他這個哥,能住許大茂屋裡?

  「何雨水……」傻柱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。

  許大茂!高陽!還有何雨水!

  老子要你們好看的!

  賈張氏看他那表情,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

  她拍拍傻柱的胳膊,壓低聲音:

  「傻柱,你也別太難受。你還有我們呢。賈家就是你的家,東旭把你當兄弟,我把你當親兒子,棒梗把你當親叔。咱們才是一家人。她算什麼?一個白眼狼,趕出去就趕出去了。」

  傻柱看著她,眼眶發熱。

  「賈嬸大媽……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,別說了。」賈張氏擺擺手,「你腿傷成這樣,今天別去食堂了,歇著。中午讓淮茹給你送飯,燉點好的補補。」

  傻柱點點頭,心裡那叫一個暖和。

  還得是賈家啊。

  真是我的家人。

  他撐著牆,一瘸一拐回了屋。

  賈張氏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扯了扯,轉過身,沖秦淮茹那屋喊:

  「淮茹!中午給傻柱燉點肉,他腿傷了,得補補!」

  屋裡傳來秦淮茹的應聲。

  其實狗屁就有!!場面話,賈家最會說了。

  可是對傻柱,簡直太受用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何雨水出了胡同口,往東直門方向走。

  走了沒多遠,迎面碰上一個人。

  於莉。

  於莉穿著件半舊的棉襖,手裡拎著個包袱,低著頭走得急,差點撞上何雨水。

  「呀,雨水!」

  於莉停下來,上下打量她,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。

  「好長時間沒見你了!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?」

  何雨水看著她。

  於莉瘦了些,臉上少了以前在閻家時的那個勁。那種勁,是算計,是防備,是在那個院子裡活著必須要有的東西。現在那東西淡了,換成一種很淡的疲憊。

  何雨水想起於莉的事。

  嫁過來沒多久,閻解成死了。被那伙人捅死的。後來閻阜貴被抓,她被閻家趕出來。再後來閻阜貴放出來,楊瑞華、閻解放、閻解曠、閻解娣全死了,煤氣中毒,一家四口整整齊齊。

  於莉現在,是寡婦,也是閻家的外人。

  「我在協和住院。」

  「剛出來。」

  「住院?」

  於莉拉著她走到胡同邊,「怎麼了?什麼病?」

  「胃。老毛病了。」

  於莉嘆了口氣,沒再追問。

  她看著何雨水,忽然覺得這丫頭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
  以前何雨水在院裡,總是低著頭,走路貼著牆根,儘量不讓人注意到自己。誰跟她說話,她都是小心翼翼的,眼睛看著地面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  可現在,何雨水站在她面前,抬著頭,眼睛看著她。

  那眼神,於莉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。

  不是以前那種小心,也不是那種硬撐出來的堅強。是一種很平的東西。像一潭水,水面平靜,底下有什麼,看不見。

  「雨水,」於莉壓低聲音,「院裡的事,你聽說了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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