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5.完全體許大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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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大茂站在門口,手抖得厲害。

  高陽看著他那樣,心裡明白——這小子八成是貓在哪個犄角旮旯,把今晚前院的事從頭看到了尾。

  王秀秀拿槍頂著閻阜貴,張新建帶人圍住西廂房,手榴彈炸開的火光,還有那幾聲悶響後徹底死寂的院子。

  他都看見了。

  畢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激烈的場面,換誰誰不怕啊?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高陽側身讓他進門,順手把門帶上。

  屋裡爐子早滅了,有點涼。

  高陽從桌上拿起那個喝剩一半的酒瓶,倒了滿滿一搪瓷缸子,遞過去。

  「喝了。」

  許大茂接過來,手抖得酒直晃,灑出來一半。

  他捧著缸子,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,嗆得咳嗽起來,眼淚都嗆出來了,但手確實穩了些。

  高陽又從抽屜里摸出半包煙,抽出一根遞過去。

  許大茂接過煙,叼在嘴上。高陽劃了根火柴,給他點上。

  許大茂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。

  他拿煙的手還在哆嗦,但比剛才好多了。

  人受了巨大驚嚇,第一件事就是給口熱的——酒也好,水也好,先把魂穩住。

  抽菸也是,那點辛辣刺激能讓人從驚恐中短暫抽離,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土法子,但確實管用。

  高陽在他對面坐下,等了幾秒,才開口。

  「大茂兄弟,你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許大茂的臉扭曲起來,嘴張了張,沒說出話。

  緊接著,他猛地彎下腰,對著地面乾嘔起來,喉嚨里發出「呃呃」的聲音,卻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
  他整個人縮在地上,肩膀一聳一聳,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
  「高陽.......」

  他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又澀又啞,「前院的事兒,我........我親眼看了全過程。」

  高陽沒接話,等著他往下說。

  許大茂乾嘔了一陣,慢慢直起腰,靠在牆上。

  他眼睛盯著地面某個點,開始說,語速很快,有些混亂,但該有的都有——

  他本來是想去找高陽商量點事,走到中院時聽見前院有動靜。

  他多了個心眼,沒直接過去,而是貓在垂花門邊的陰影里往外看。

  他看見王秀秀站在西廂房門口,手裡舉著槍,槍口抵著閻阜貴的頭。

  閻阜貴癱在地上,褲襠濕了一大片。

  二大媽倒在旁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他看見劉海中從後院衝出來,腿軟得扶著樹才站穩,聲音抖得不像樣。

  他看見張新建帶著人從外面進來,站在門口跟王秀秀說話。

  說的什麼他聽不清,但他看見王秀秀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——墨綠色的,木柄,鏽跡斑斑。

  手榴彈。

  他看見王秀秀扣著拉環,跟張新建對峙。看見閻阜貴想跑,又縮回去。

  看見張新建往前走了一步,說了幾句話,然後王秀秀的眼神就變了。

  他看見王秀秀低下頭,看著自己手裡的槍,看著那枚手榴彈。

  看見她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說什麼。看見她的手指——那隻扣著拉環的手指——猛地一緊。

  然後就是那聲巨響。

  火光從門窗噴出來,濃煙裹著碎磚木屑沖天而起。他被氣浪掀了個跟頭,耳朵里嗡嗡響了半天才聽見別的動靜。

  等他再爬起來,趴著往外看時,西廂房的門窗已經成了黑窟窿。

  閻阜貴倒在血泊里,下半身沒了。

  二大媽趴在地上,後背炸開一個大口子,左臂不見了。王秀秀——

  許大茂說到這裡,停住了。

  他又灌了一口酒,手指掐著缸子,指節發白。

  「高陽,」他抬起頭,眼睛裡有血絲,也有別的東西,「王秀秀為什麼會來咱們院?為什麼偏偏是今晚?」

  高陽沒說話。

  許大茂自己往下說:「是我。是我去街道辦放的話,說閻阜貴把帳本交到張新建手裡了。是我故意讓她聽見的。她要不聽見那話,不會連夜跑來找閻阜貴。她要不來找閻阜貴,今晚這事兒....」

  他頓住,喉結滾動。

  「二大媽.......二大媽是因為我死的。」

  高陽看著他。

  許大茂的臉扭曲著,那種表情很難形容——有愧疚,有恐懼,有後怕,還有別的什麼。

  「王秀秀本來只是來找閻阜貴要帳本的。二大媽去閻家,是為了跟閻阜貴談房子的事。她運氣不好,趕上那會兒。王秀秀不想讓她礙事,就……」

  許大茂沒往下說,但意思很清楚。

  高陽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。

  「大茂,你聽我說。」

  許大茂抬起頭。

  「王秀秀為什麼來找閻阜貴?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完了。張新建復職,帳本落到公安手裡,閻阜貴這條線遲早要爆。

  她來,是為了滅口,是為了在最後時刻拉墊背的。沒有你放話,她也會從別的地方知道消息。

  沒有今天,也有明天。她手裡有槍,有手榴彈,她遲早會動手。」

  「二大媽撞上了,是命。不是你的錯。」

  許大茂聽著,沒說話。

  高陽看著他眼裡那點光——恐懼之外,確實還有別的東西。

  那是興奮。

  是看見仇人倒台、看見自己參與的局收網的、難以壓制的興奮。

  這種心態,高陽太熟悉了。

  許大茂這輩子,在院裡受了多少氣?

  易中海壓他,傻柱打他,劉海中看不起他,連閻阜貴都算計過他。

  他憋屈了多少年,終於看見這些人的下場——易中海吃槍子,閻阜貴被炸死,王秀秀也完了。

  他興奮。

  可這興奮底下,壓著更深的恐懼——對自己殘缺的恐懼,對絕後的恐懼,對這輩子可能就這麼完了的恐懼。

  那種恐懼,今晚被爆炸點燃了,燒得他坐立不安。

  高陽看著他,聲音放低了些。

  「大茂,你真正的仇敵,還好好活著呢。」

  許大茂渾身一震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高陽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
  許大茂愣了幾秒,然後眼裡那點光慢慢變了——愧疚和恐懼褪下去,另一種東西浮上來。

  傻柱。

  今晚他看見傻柱跑來跑去,看見傻柱扶秦淮茹,看見傻柱獻殷勤。

  那個踢斷他輸精管、讓他絕後的王八蛋,還活蹦亂跳地在院裡晃悠呢。

  許大茂的手指攥緊了缸子。

  他掙扎了片刻,慢慢直起身子,坐直了。

  他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淚痕,深吸一口氣,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。

  「高陽,」他聲音還啞,但穩多了,「何雨水該回來了吧?」

  高陽點點頭。

  「她在協和住了那麼久了。我明天去看看,跟大夫說說,該辦出院了。」

  許大茂把空缸子放在桌上。

  「之前賈張氏搶劫她的錢,那事你還記得吧?秦淮茹搶了就跑,賈張氏幫腔,棒梗動手。證據確鑿,要不……我們去報案?」

  高陽沒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看著許大茂。

  許大茂眼裡有期待,有興奮,還有一種急於把今晚的恐懼轉化成實際行動的衝動。

  高陽明白他的心思。

  動了賈張氏,就要動秦淮茹,那樣傻柱就得瘋。可是進去了,他們就死不了。

  可高陽沒點頭。
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。

  「報案的話,賈張氏肯定得進去。秦淮茹呢?她從雨水手裡搶的錢,也是同犯。棒梗動手了,未成年人,管教所少不了。一家子進去,乾淨利落。」


  許大茂點頭:「對啊,那還不......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高陽打斷他。

  「然後賈家就沒了。傻柱呢?傻柱會怎麼樣?」

  許大茂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他……他肯定急啊。秦姐進去了,他不急瘋了?」

  「急完了呢?」高陽看著他,「等判決下來,賈張氏判幾年,秦淮茹判幾年,棒梗進管教所。傻柱呢?他該吃吃,該喝喝,過個一年半載,這事兒就淡了。他還能繼續在食堂當他的大廚,還能繼續巴結新領導,還能繼續惦記哪個新來的寡婦。」

  許大茂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咱們報案,把賈家送進去,然後呢?賈家是完了,可傻柱還活著。他活得好好的。你那張診斷證明,他看都沒看過一眼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當年那一腳踢出什麼後果。他該怎麼過還怎麼過。你甘心?」

  許大茂不說話了。

  高陽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。

  「大茂,賈家要是進去了,那是法律判的,是政府的功勞。跟你許大茂有什麼關係?你最多算個舉報人,人家給你記一功,發個獎狀。然後呢?然後你該絕後還是絕後,傻柱該活著還是活著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許大茂。

  「你要是真想報仇,就不能只想著把賈家送進去。那太便宜他們了。」

  許大茂坐在那裡,盯著地面。

  過了很久,他抬起頭。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高陽走回桌邊,坐下。

  「過段時間,等賈東旭出院那天,你去接雨水。你跟她說,賈張氏搶她的錢,那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但報案沒用,報案是給公家立功,咱們自己什麼都撈不著。要報仇,就得自己動手。」

  許大茂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  「怎麼動手?」

  「先讓她回院。」高陽說,「她回來,賈家就得慌。秦淮茹搶了她的錢,賈張氏幫了腔,棒梗動了手。雨水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忍氣吞聲的丫頭了。她回來,賈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至於後面的事,看情況再說。傻柱現在對秦淮茹上心得很,恨不得一天跑賈家八趟。秦淮茹要是被雨水逼急了,肯定會找傻柱撐腰。到時候……」

  他沒往下說。

  許大茂懂了。

  他站起來,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。

  「行。等賈東旭出院了,我去接雨水。這事兒我去說合適,我跟她熟,她也信我。」

  高陽點點頭。

  他說著,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閂上。

  回過頭,看著高陽。

  「高陽,謝了。」

  高陽沒說話,只是擺擺手。

  完全體的許大茂逐漸顯露出他的殘忍一面。

  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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