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.黑色冶金工業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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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醫務科旁邊的空辦公室,現在成了臨時救治的指揮中心。大部分輕傷員被安置在醫務科周邊的空地和走廊里,孫大夫帶著人做進一步處理。

  肖長河跟著高陽走進這間臨時改成的衛生巾生產辦公室。工作檯上還散落著脫脂棉、棉布和幾個做好的樣品。

  肖長河拿起一個成品,仔細看了看針腳和結構,點了點頭:「花兒,這就是你在電話里跟我說的那個東西?」

  肖春花應道:「對,大伯。就是高陽琢磨出來的,試用過的姐妹都說好。」

  肖長河放下樣品,目光轉向高陽,眼裡帶著審視和更深的東西。

  他這次親自來,表面是支援事故救援,其實有兩層意思。

  一是給侄女撐腰,肖春花在宣傳科幹了幾年,家裡商量過,想推她去工會,這次事故處理和後續的女工關懷是個機會。

  二是他聽肖春花詳細說過高陽弄的衛生巾。

  但讓他沒想到的是,除了衛生巾,這次最大的收穫是那個燙傷軟膏。

  作為協和院長,他太清楚一種有效的燒燙傷外用藥,在工業生產和戰備中的價值。

  尤其是冶金系統,石油化工系統,一旦這種燙傷藥能夠鋪開,就是大功一件。

  協和下面有醫學科學院藥物研究所,還有附屬製藥廠,他對有價值的藥物和人才,有著本能的敏銳。

  「小高大夫,」

  肖長河背著手,在辦公室里走了幾步,停下,轉過身,語氣很直接,「跟我去研究所吧。藥物研究所,副所長的位置,副處級。你帶來的那個燙傷軟膏,還有你在中醫結合上的思路,那裡更需要你。」

  高陽沒立刻回答。

  副處級。

  研究所副所長。

  協和的平台。

  誘惑很大。

  但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
  去了研究所,固然能專心搞醫藥研發,地位也高。

  可那就真成了純粹的技術幹部了。

  他的目標不止於此。

  想要做更多事,影響更多人,甚至改變一些東西,光在研究所里不夠。

  他需要實權崗位,需要主政一方的經驗和資歷。

  軋鋼廠這個副廳級單位,雖然現在亂,卻是最好的跳板和練兵場。

  而且,眼下軋鋼廠的局面,看似是楊衛國和李懷德的鬥爭,但高陽漸漸品出,水可能更深。

  謝書記去黨校學習,偏偏這個時候出事。

  謝書記回來會怎麼處理?

  謝書記據說跟盧家、肖家都有些淵源。

  這不是兩方斗,是三方甚至更多方的博弈。

  他這個時候離開,等於放棄了已經打開的局面和可能的機會。

  見高陽沉默,肖長河擺了擺手:「不急,我沒讓你立刻答覆。你可以考慮。另外,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待會兒冶金工業部的人會到。黑色金屬冶金司的路司長。你們廠的謝書記也在回來的路上。」

  高陽抬起眼。

  肖長河接著說:「我親自來,一是給花兒站台,二是看看你。軋鋼廠雖然是副廳級,但位置關鍵,盯著的人不少。楊李之間的爭鬥,連我都聽到風聲。這次事故,必然牽扯進去。等路司和謝書記到了,看他們怎麼定調吧。」

  高陽心裡更清楚了。肖長河這是在提點他,也是給他時間觀察、選擇。

  這時,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。幾個醫院的臨時協調會剛開一半,冶金部的人到了。

  進來兩個人。

  前面一個五十多歲,穿著灰色的中山裝,面容清癯,眼神沉穩,是軋鋼廠黨委書記謝知秋,剛從黨校趕回來。

  後面那位稍年輕些,四十出頭,同樣穿著中山裝,但氣質更硬朗些,是冶金工業部黑色金屬冶金司的司長,路天明。

  冶金工業部是國務院組成部門,主管全國冶金行業。部下面設若干司局,黑色金屬冶金司具體負責鋼鐵企業的規劃、生產、技術管理等,對像紅星軋鋼廠這樣的重點企業,有著直接而強大的管理權。

  路天明作為司長,他的意見,往往能決定一個廠級領導的去留,甚至影響工廠的重大決策。


  謝知秋一進來,先跟肖長河握了握手:「肖院長,辛苦您親自跑一趟。」

  然後目光落在高陽身上,點了點頭,語氣帶著讚許:「高陽同志,事故發生時臨危不亂,組織搶救有條不紊,很好。路上我已經聽了簡要匯報。」

  路天明也看向高陽,眼神裡帶著打量,沒說話。

  肖長河開口道:「謝書記,路司長。傷員分流安置基本完成了。這次多虧了軋鋼廠醫務科,特別是高陽同志,處置果斷,用的外傷藥也很有針對性。」他順勢提到了燙傷軟膏。

  謝知秋和路天明都露出感興趣的神色。路天明問:「哦?什麼藥膏?效果怎麼樣?」

  肖長河示意高陽說。

  高陽簡要介紹了燒燙靈軟膏的配方思路和現場使用情況,強調這是基於現有藥材的簡易配方,但止血、鎮痛、防感染的效果初步看比常規方法好。

  路天明聽完,看向高陽的目光多了些重視:「能想到這個,而且敢在現場用,有膽識,也有本事。」他話鋒一轉,「不過,這類藥物的進一步研發和驗證,需要更專業的機構和條件。」

  肖長河立刻接話:「路司長說得對。所以我才想邀請高陽同志去我們協和的研究所,專門做這個。副所長位置給他,副處級。那裡有設備,有團隊,能最快把這類實用的東西搞出來,造福的可就不止一個軋鋼廠了。」

  謝知秋眉頭微微一皺。

  路天明也沉吟了一下,看向謝知秋:「謝書記,你們廠里什麼意見?放不放人?」

  謝知秋還沒開口,高陽說話了。

  他先對肖長河誠懇地說:「肖院長,感謝您的看重。協和研究所的平台,對我來說非常有吸引力。」

  然後他轉向謝知秋和路天明,語氣平穩但清晰:「但是謝書記,路司長,我是軋鋼廠培養的幹部,醫務科的一攤子事剛理出點頭緒,這次事故後續還有大量傷員康復工作需要跟進。而且,」

  「我覺得我的根在基層,在工廠。在這裡我能接觸到最一線的工人,最實際的問題。藥物研發很重要,但我更想留在能直接為工人們服務、能解決他們眼前急難愁盼的地方。

  其實,千頭萬緒我就只是一個思路,協和不缺好醫生,但是,軋鋼廠,乃至冶金系統的工人兄弟,缺一個好大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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