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8.於家上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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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於莉娘家那間不大的屋子裡,空氣沉悶。

  於莉趴在硬板床上,肩膀一聳一聳,哭聲壓抑又破碎。

  父親於報國站在窗邊,手裡攥著根沒點的煙,指節捏得發白。

  他看著女兒單薄的背影,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,又沉又堵。

  閨女嫁出去才多久?

  男人死了,屍骨還沒涼透,就被婆家趕了出來。

  這口氣,咽不下去。

  妹妹於海棠挨著床邊坐著,一隻手輕輕拍著姐姐的背,眼圈也是紅的。

  旁邊圍著母親和幾個聞訊趕來的嬸子、嫂子,七嘴八舌地勸,話里都帶著火氣。

  「閻家也太不是東西了!解成才走幾天?就這麼對莉子?」

  「就是!合著娶媳婦就是給他們家當老媽子,用完了就扔?」

  「還趕人?房契還想昧下?做夢!」

  於莉哭得差不多了,抽噎著,斷斷續續把閻家的事說了。

  閻解成死後,婆婆楊瑞華怎麼變臉,幾個小叔子怎麼聯手排擠她,最後怎麼逼她走,一句沒落。

  屋裡瞬間炸了。

  「反了他們了!」一個脾氣爆的堂嫂猛地站起來,「當我們於家沒人?走!找他們說道說道去!」

  「對!不能就這麼算了!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!」其他女眷也附和。

  於報國把煙按在窗台上,轉過身,臉色鐵青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哭腫眼睛的女兒,又掃過屋裡群情激憤的親戚,重重吐出一口氣:「去!是該去討個說法。我於報國的閨女,不能讓人這麼糟踐。」

  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
  於家本家加上聞訊趕來的親戚,男男女女湊了十幾號人,吃過晚飯,天剛擦黑,就浩浩蕩蕩往南鑼鼓巷95號院去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南鑼鼓巷95號院,傍晚時分。

  劉海中剛打發走王秀秀,心裡還在琢磨去分局遞材料的事,但就是下不了這個決心,畢竟沒有實證,

  他聽見前院傳來嘈雜的人聲,夾雜著陌生的叫嚷。

  他眉頭一皺,端起「一大爺」的架子,背著手走了出去。

  剛到垂花門,就看見前院烏泱泱擠了一堆人。

  為首的是個臉膛黝黑、個子不高的中年漢子,旁邊跟著眼睛紅腫的於莉,還有幾個面生的婦女和年輕漢子,個個臉上帶著怒色。

  賈張氏耳朵最靈,早就扒在自家門縫上看熱鬧了。

  看見於莉帶著這麼多人回來,她三角眼裡閃過幸災樂禍的光,把門一推,扭著身子就出來了,嘴裡不陰不陽地:

  「喲!我當是誰呢!這不是被閻家趕出去的於莉嗎?怎麼著?在娘家吃了幾天飽飯,又帶著人打上門來了?嘖嘖,這架勢,不知道的還以為抄家呢!」

  於莉母親是個爽利性子,早就憋著火,一聽這話,立刻炸了,指著賈張氏就罵:「賈張氏!你閉嘴!滿嘴噴糞的東西!我家莉子的事輪得到你在這兒放屁?你們賈家乾的那些缺德事當我們不知道?再胡唚,老娘撕了你的嘴!」

  賈張氏被罵得一噎,隨即拍著大腿就要撒潑:

  「哎喲喂!了不得了!外姓人跑到我們院裡來耍橫了!大家快來看啊……」

  「吵什麼!」劉海中適時地提高聲音,打斷了賈張氏的乾嚎。

  他挺著肚子走到兩撥人中間,目光先在於報國臉上停了停,又掃過於莉和她身後那些人,沉聲道:

  「怎麼回事?於莉,你帶這麼多人回來,想幹什麼?」

  於莉看見劉海中,咬了咬嘴唇,沒說話。

  於報國上前一步,對著劉海中抱了抱拳,語氣還算克制,但話里的硬茬誰都聽得出來:

  「這位是院裡的管事吧?我是於莉的父親,於報國。今天我閨女回娘家,把她在閻家受的委屈都說了。男人剛沒,屍骨未寒,婆家就聯手欺負她一個寡婦,還想霸占房子把她趕出來。這事兒,擱誰身上能忍?我們於家雖然不是什麼大門大戶,但閨女也不能讓人這麼作踐!今天來,就是找閻家要個說法!閻阜貴不在,那就找他老婆楊瑞華,找他那幾個兒子說道說道!這理,得擺清楚!」

  劉海中聽完,心裡咯噔一下。


  閻家那點破事他當然知道,於莉被趕走他也聽說了。

  可眼下閻家……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西廂房那緊閉的門窗,裡面黑漆漆的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  他清了清嗓子,試圖打官腔:「於莉同志的情況,院裡……大概知道一些。家務事嘛,清官難斷。你們這麼鬧,影響不好。要不,先回去,等閻家……等他們家人情緒穩定了,街道或者院裡出面調解一下?」

  「調解?」於報國身後的一個堂兄嗤笑一聲,「人都被趕出來了,還調解什麼?今天我們就要見閻家人!當面把話問清楚!閻阜貴不在,楊瑞華總在吧?讓她出來!」

  「對!讓她出來!」於家人齊聲附和,聲音在漸漸暗下來的院子裡迴蕩。

  劉海中有些為難。他也覺得閻家這事兒做得不地道,可讓他現在去敲閻家的門……那家人這幾天閉門不出,透著股邪性,他有點發怵。

  正想著怎麼措辭把於家人先勸走,一旁的賈張氏又憋不住了。

  她看劉海中半天憋不出個屁,於家人又咄咄逼人,那股幸災樂禍和挑事的勁頭又上來了,撇著嘴,拖長了調子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:

  「嘁!找閻家?找什麼找!沒看見人家門關得死死的,燈都不點一盞?這幾天就沒見他們家人影兒,鬼知道在裡頭幹什麼呢!要我說啊——別是做了什麼虧心事,沒臉見人,或者……乾脆死裡頭了吧?」

  這話像一顆冷水滴進了熱油鍋。

  於家人一愣,隨即怒目看向賈張氏。

  劉海中臉色一變,厲聲喝道:「賈張氏!你胡說什麼!」

  於報國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,他不再看劉海中,而是轉身,目光銳利地投向閻家西廂房那兩扇在暮色中緊閉的、黑沉沉的窗戶。

  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有晚風吹過屋檐的細微聲響。

  一種莫名的、令人不安的寂靜,從閻家那扇門後瀰漫開來。

  畢竟早上的時候,才剛剛發現了劉光福的屍體,這不會真的又鬧出了什麼么蛾子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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