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.易中海槍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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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軋鋼廠還沒到十一點,廠區上空的大喇叭就「滋啦」一聲響了,緊接著傳來肖春花那特有的大嗓門,不過這次是通過廣播:

  「全廠工人同志們注意!下面播送宣傳科文章,《堅決剷除蛀蟲,純潔工人隊伍——從易中海案件中汲取深刻教訓》。」

  「易中海,原我廠七級鉗工,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聯絡員。此人表面忠厚,內藏奸猾!利用職務與鄰里信任,長期截留、侵吞西北支援建設人員寄給家屬的血汗錢,歷時七年,數額高達近萬元!其行為,已非簡單錯誤,而是精心策劃的犯罪!是趴在工人階級身上吸血的蛀蟲!是破壞國家支援建設大局、損害革命家庭利益的害群之馬!」

  「更有甚者,易中海操縱院內所謂『捐款』,借『互助』之名,行斂財之實,中飽私囊,影響極其惡劣!他的所作所為,玷污了『工人』二字,背叛了階級信任,嚴重破壞了社會風氣和安定團結!」

  「同志們!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。易中海這樣的人,就是隱藏在我們身邊的破壞分子。他的案例警示我們,必須時刻提高警惕,擦亮眼睛,堅決同一切損害集體利益、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的行為作鬥爭!」

  「根據上級指示和廠黨委決定,今天中午,將組織部分群眾代表,前往觀看對罪犯易中海執行死刑。這是正義的審判,是對法律的捍衛,也是對全體職工的一次深刻教育!

  請各車間、科室安排好生產,選派代表,於十一點十分在廠門口集合,統一前往!」

  廣播聲在廠區上空迴蕩,每一句都像錘子砸在人心上。

  工人們停下手中的活,聽著,有人啐一口唾沫,有人搖頭嘆息,更多人則是麻木中帶著點解氣。

  樹立典型,就要這樣。

  光是各方面的宣傳造勢,就能把一個人的名聲徹底碾碎,這種死法,跟滅門抄家沒什麼區別了。

  十一點半,東直門內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
  有軋鋼廠組織來的工人代表,更多的是聽到消息跑來看熱鬧的四九城老百姓。

  路被清出了一條通道,兩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,嗡嗡的議論聲像開了鍋。

  遠處傳來了卡車的轟鳴。

  兩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緩緩駛來。

  前面一輛是押運車,車頭架著機槍,車廂里站著荷槍實彈的士兵,表情肅穆。

  後面一輛是囚車,敞篷,四面圍著欄杆。

  囚車上,易中海站在中間。

  他穿著那身灰色的囚服,沒戴帽子,頭髮被剃得很短,露出青白色的頭皮。

  臉上沒了血色,眼眶深陷,嘴唇乾裂起皮。

  最顯眼的是他手腳上那副沉重的鐐銬,鐵環深深勒進皮肉里,隨著卡車的顛簸,互相碰撞,發出沉悶的「嘩啦、嘩啦」聲。

  胸前則是用木牌子寫上了他的名字,還有所犯的罪行。

  耳邊是潮水般湧來的咒罵和唾棄。

  「呸!易中海!黑心肝的老賊!」

  「貪污犯!吸人血的螞蟥!」

  「不得好死!槍斃便宜你了!」

  「看看他那德性!以前在院裡人五人六的,原來是條惡狗!」

  「七年啊!人家爹媽在西北吃沙子,他把錢全摟自己懷裡了!良心讓狗吃了!」

  「還有臉當一大爺?我呸!真是當聯絡員,當上了土皇帝的感覺了......」

  土坷垃、甚至有人扔出破鞋,雨點般砸向囚車。易中海下意識想躲,但鐐銬限制了他的動作,一塊土疙瘩砸在他額角,崩開一片灰土。

  他沒感覺疼,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是羞恥,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
  遊街示眾。

  他以前只在批鬥大會上見過別人這樣,那時他是坐在台下,或是站在旁邊「維持秩序」的一員。

  他從沒想過,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這個被遊街的主角,被千萬人指著鼻子罵,唾沫星子幾乎要把他淹死。

  卡車的速度很慢,仿佛故意要延長這個過程。

  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
  易中海的目光無意識地在人群中掃過,那些憤怒的、鄙夷的、看熱鬧的臉,一張張模糊又清晰。

  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街坊,對方立刻扭過頭,或朝他啐了一口。


  名聲,地位,一輩子的經營,還有那條以為能抓住的「減刑」的救命稻草都是假的。

  張新建騙了他,那個王八蛋騙了他!

  什麼立功表現,什麼爭取寬大,全是套他口供的鬼話!

  他想喊,想說我揭發了王秀秀,我揭發了閻阜貴,我立了功!

  可嗓子像被堵住了,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。

  就算喊出來,又有誰信?

  在這些憤怒的群眾眼裡,他易中海就是十惡不赦的貪污犯,是該千刀萬剮的蛀蟲。

  恍惚間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剛當上院裡聯絡員的時候。

  那時他也想為大家做點事,贏得尊重。

  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?

  是第一次幫何大清「保管」匯款時的忐忑和竊喜?還是看著高家爺孫無依無靠時,心裡那份蠢蠢欲動的貪婪?

  像滾雪球,越滾越大,再也停不下來。

  算計了半輩子,算計養老,算計名聲,算計別人的錢財,算來算去,算到了這輛開往刑場的囚車上。

  卡車駛出了東直門,朝著郊外靶場的方向開去。

  人群漸漸稀疏,但咒罵聲似乎還在耳邊迴蕩。

  易中海閉上了眼睛,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
  鐐銬冰冷,但他覺得心裡更冷。

  靶場是一片空曠的荒地,遠處豎著幾個破舊的靶標。風很大,捲起地上的塵土。

  囚車停下。

  易中海被兩個士兵拖下車,腳鐐拖在地上,劃出凌亂的痕跡。他被押到一片指定的空地上,按著跪了下來。黃土沒過他的膝蓋,粗糙磨人。

  他顫抖著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四下張望。然後,他看到了人群前面站著的幾個人。

  劉海中!

  他挺著肚子,背著手,臉上努力想擺出嚴肅的表情,但那雙眼睛裡,易中海分明看到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種「你也有今天」的快意。

  這個草包,這個夯貨!

  他易中海倒了,劉海中就成了院裡最大的「爺」了!

  緊接著,他又看到了站在稍遠處的高陽。

  年輕人站得筆直,穿著那身灰色的中山裝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那雙眼睛清亮,平靜,沒有仇恨,也沒有憐憫,就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
  就是這小子!

  就是高陽!

  是他掀了桌子,是他把一切都捅破了!

  易中海心裡猛地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,夾雜著無盡的悔意。

  早知道當初就該.......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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