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拜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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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(二合一了,這是一個大章)

  大年初二, 燕京城銀裝素裹,部委大院裡雖然靜謐,對於高層幹部來說,春節不僅是團圓節,更是走動的好日子。

  陳衛民家裡的暖氣燒得很足。 王雪正在廚房裡準備著豐盛的午宴,兒子陳景安在客廳里幫著擺盤。 陳衛民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的飛雪,神情愜意。

  「叮咚——」 門鈴響起。

  陳衛民起身去開門。 門一打開,一股寒氣伴隨著幾張熟悉而熱情的笑臉涌了進來。

  「老領導!給您拜年了!」

  站在最前面的,是劉志明。 曾經陳衛民在刺桐任職時的老搭檔,如今已是東南省副省長。他兩鬢微霜,但氣度沉穩,手裡提著兩盒看似普通實則頂級的「刺桐紅茶」。

  緊隨其後的,是東南省刺桐市的雙子星: 潘傑,現任刺桐市委書記。 蘇晉,現任刺桐市常務副市長。他比潘傑年輕幾歲,此時正笑呵呵地抱著一箱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海鮮乾貨。 這兩人是陳衛民當年在東南省一手挖掘的幹將。

  最後面那個身材敦實、一臉憨厚笑容的,是陳剛,現任東南省合江市市長,合江是陳衛民以前工作的地方,也是陳衛民在東南布局的重要棋子。

  「都來了?快進屋!」 陳衛民笑著把眾人讓進屋,指了指他們手裡的東西: 「老劉,你也跟著他們起鬨?來就來,帶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哎,老領導,這可不是禮,這是情。」 劉志明把茶葉放下,笑著說道: 「這是咱們東南省的一點土特產。您雖然進燕了,但刺桐的老鄉們可沒忘了你這個領路人啊。」

  蘇晉也把海鮮放下,大嗓門一亮: 「就是!老書記,這紅膏蟹是漁民特意留的,知道您愛這一口,特意讓我們人肉背過來的!」

  這時,王雪擦著手走了出來: 「喲,老劉、潘傑、蘇晉、陳剛來了?快坐,茶都泡好了。」

  四人見到王雪,立刻收斂了玩笑,畢恭畢敬地問好: 「嫂子好!」

  陳衛民招呼兒子過來: 「景安,來,見過各位叔叔伯伯。」 陳景安規規矩矩地過來問好,看到這個已經長成大人的少年,劉志明感慨萬千,硬是塞了一個厚厚的紅包,陳衛民這次沒攔著,只說是長輩的祝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寒暄過後,真正的閉門會議開始了。 這不僅是拜年,更是這支東南省的政治力量,向核心人物陳衛民的年度述職。

  陳衛民坐在主位,手裡夾著煙,目光掃過他們四個。

  劉志明率先開口,他代表的是東南省的層面: 「老書記,今年東南省的日子不好過啊。外貿出口受金融危機餘波影響,下滑了十個百分點。省里現在的思路是想搞產業西進,想問問改委這邊,國家在十二個五規劃里,對東部沿海的產業轉移有什麼具體政策?」

  陳衛民點了點頭,彈了彈菸灰: 「老劉,你們的方向是對的。十二個五的核心就是調結構。年後改委會出一個《沿海地區產業轉型升級指導目錄》。你回去告訴你們省長,別光盯著那些勞動密集型產業,要騰籠換鳥。特別是在新能源和高端裝備製造上,國家會有大筆的專項資金,你們東南省底子好,要搶先申報,現在國家發展潛力巨大,我們以後的發展肯定不是現在這種發展,我預測,幾年後我們需要的是質量更高的發展。」

  劉志明眼睛一亮,趕緊記在本子上。這一句話,價值千金。

  接著是潘傑和蘇晉。 作為刺桐市的一把手和常務副市長,他們配合默契。 潘傑沉穩匯報導: 「老領導,刺桐去年的GDP保住了8%的增長。但現在遇到個瓶頸,就是民營企業的融資難問題。很多好苗子因為貸不到款,快枯死了。」

  蘇晉接過話茬,語氣急切: 「是啊老書記。我想著,能不能在刺桐搞個金融改革試驗區?允許民間資本設立中小型銀行?但這事兒銀監會那邊卡得很死,需要改委幫忙說話。」

  陳衛民沉思片刻,目光變得深邃: 「刺桐是民營經濟的重鎮,這個試驗區,可以搞。」 「蘇晉,你回去弄個詳細的方案,重點講清楚風險控制。只要風控能過關,我親自去找銀監會的領導協調。把刺桐作為一個特區,給全國探探路。」

  蘇晉大喜過望:「有您這句話,我們就敢幹了!」

  潘傑則有些訴苦的意思: 「老領導,我們刺桐去年的GDP占了全省的三分之一,財政貢獻也是大頭。但省里現在的資源配置,明顯在向省會合江傾斜。特別是用地指標和信貸額度,我們刺桐的企業那是嗷嗷待哺啊。」


  陳剛立馬不幹了,笑著反駁: 「哎,老潘,你這話就不對了。合江是省會,是全省的政治文化中心,首位度必須提高啊!再說了,我們正在搞大合江都市圈,正需要資源支持。」

  看著兩邊為了資源「爭風吃醋」,陳衛民笑了。 他擺了擺手,示意大家安靜,然後開始分蛋糕:

  「行了,都別爭了。」 陳衛民看向潘傑和蘇晉: 「刺桐的優勢是民營經濟,是外貿。你們不要盯著省里那點指標,要向大海要資源。蘇晉剛才提的刺桐金融改革試驗區的想法很好。回去把方案做細,重點是激活民間資本。只要方案紮實,我親自找銀監會和央行的領導協調,給你們刺桐爭取一個先行先試的牌子。」

  蘇晉和潘傑聞言,眼睛瞬間亮了。這塊牌子的含金量,比幾十億的財政撥款都值錢!

  接著,陳衛民看向陳剛: 「陳剛,合江作為省會,不能光跟刺桐比GDP,那不是你的強項。你要發揮合江的高校優勢、科研優勢。你嫂子之前在合江師大,跟我說過很多次,那邊的科研成果轉化率太低。你可以搞合江智谷,把大學城的智力資源轉化成產業優勢。這才是省會該幹的事。」

  陳剛連連點頭:「明白了!回去我就抓落實,把產學研打通!」

  最後,陳衛民語重心長地總結道: 「同志們,東南省是是國家改革開放的前沿。我在燕京看著你們,不僅是看你們的數據,更是看你們的路子。刺桐要富,合江要強。你們要搞成雙輪驅動,而不是窩裡鬥。懂了嗎?」

  四人齊聲應道:「懂了!謹記老領導教誨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餐廳。晚宴。

  正事談完,氣氛重新回到了節日的歡慶。 餐桌上擺滿了從東南省運來的海鮮和腊味,那是家鄉的味道。

  「來,今晚不談國事。」 陳衛民舉起酒杯,看著這幾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,動情地說道: 「第一杯酒,敬東南。那是咱們揮灑過汗水的地方。第二杯酒,敬大家。不管走多遠,咱們這幫人的心,永遠要往一處想,勁往一處使。」

  「乾杯!」 清脆的碰杯聲在餐廳里迴蕩。

  大年初三,送走了東南省的老部下,陳家的大門再次敞開,這一次,迎來的是漢南省的客人們。

  客廳里茶香四溢,坐在陳衛民左手邊主客位的,是常得峰。 現任漢南省委常委、省委秘書長。 他戴著眼鏡,體型微胖,陳衛民在寧州主政時期的政治合作夥伴,也是校長看中的下屬。坐在右手邊的是周海波,現任漢南省委常委、寧州市委書記,作為陳衛民的繼任,對陳衛民態度極其恭敬。坐在末位的,是韓振東, 現任寧州市常務副市長此刻正坐得筆直,隨時準備回答領導的提問。

  「老常啊。」 陳衛民親自給常得峰續了一杯茶,笑著說道: 「咱們之間就不用搞這些虛禮了,你這個大管家不在省里盯著,跑燕京來,省委那邊轉得開嗎?」

  常得峰接過茶杯,微微一笑,語氣中透著老友間的隨意: 「省里有書記盯著。我這次來燕京,一是代表漢南班子給校長拜年;二來嘛,也是想跟你這個老朋友討杯酒喝。怎麼,不歡迎?」

  「歡迎!不僅有酒,還有好酒。」 陳衛民哈哈大笑,指了指書櫃: 「那瓶存了十年的茅台,今晚咱們把它幹了。」

  寒暄過後,陳衛民對常得峰說道: 「老常,你是省委的大管家。在省里統籌協調上,還要請你多幫幫寧州。畢竟把寧州做大了,漢南的腰杆也會硬。」

  常得峰微微頷首,神色鄭重: 「這個你放心。我和省委主要領導溝通過了,寧州是漢南的經濟重鎮,在用地指標和重大項目布局上,我們會全力支持海波。另外,你那個改委那邊的西電東送升級工程,是不是也考慮一下咱們漢南?」

  「哈哈,你個老常,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。」 陳衛民笑了: 「放心,只要你們的電網改造能跟上,我肯定優先考慮漢南的清潔能源外送。這是雙贏的好事。」

  晚宴上,那瓶十年的茅台酒開了。 陳衛民與常得峰碰了一杯,兩人的眼神交匯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 他們是多年的戰友,是利益共同體。在漢南這盤大棋上,陳衛民雖在燕京,但有常得峰和周海波坐鎮,他的根基就穩如泰山。

  到了農曆正月初五這一天,陳衛民沒有在家待客,而是換上了一身莊重的深色中山裝,讓司機備車,他要去親自登門拜訪兩個人。

  第一站首先去了劉慶國家,此時劉慶國正在客廳里研究一副圍棋殘局。

  「師兄!過年好!」 陳衛民一進門,就笑著拱手,沒有叫職務,而是叫了最親切的師兄。


  「衛民,快過來幫我看看這步棋怎麼走。」 劉慶國招招手,指了指棋盤: 「這局棋就像現在的經濟形勢,到處都是劫難,一步走錯,滿盤皆輸啊。」

  陳衛民坐在劉慶國對面,並沒有看棋盤,而是從包里拿出一份《關於十二個五規劃中產業結構調整的思考》壓在了棋盤上。

  「師兄,棋局難解,但我給您帶了個破局的辦法。

  劉慶國拿起手稿,翻看了幾頁,眼神越來越亮,隨後摘下眼鏡,指著陳衛民笑道: 你這隻筆桿子,還是那麼犀利,騰籠換鳥,壯士斷腕,好!很有魄力!」

  劉慶國收起笑容,語氣變得推心置腹: 「衛民啊,年後政務院就要正式部署十二個五開局工作了。咱們改委是宏觀調控的總參謀部,壓力全在咱們師兄弟肩上。我是主任,要負責全面的協調和平衡,要在政務院領導面前立軍令狀;你是副書記,分管具體的產業和投資,那就是手裡的刀。」

  劉慶國拍了拍陳衛民的膝蓋: 「現在有一些地方省份的阻力很大,黑水那邊也是怨聲載道。這一仗,咱們師兄弟得背靠背打,你儘管放手去砍那些落後產能,哪怕得罪人,有師兄在前面給你頂著,咱們改委的令箭,不能還沒出門就折了。」

  陳衛民神色一肅,目光堅定: 「師兄放心。既然咱們同門掌印,我就沒打算當老好人,只要對國家長遠有利,這個惡人我來當,罵名我來背。」

  「說什麼胡話,什麼罵名?」 劉慶國哈哈大笑: 「只要是為了國家發展,咱們師兄弟哪怕挨幾句罵,那也是勳章!行了,喝了這杯茶,趕緊去校長那裡,他昨天還跟我念叨你呢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離開劉慶國家後陳衛民的車停在胡同口,他獨自一人步行進去,警衛核實身份後才放行。

  校長的書房裡,燈光柔和,四壁全是書。

  「校長,我來給您拜年了。」 校長靜靜地審視了陳衛民幾秒鐘。 隨後,他露出了溫和的笑容: 「衛民,坐到我對面來。」

  陳衛民只敢坐了半個椅子。

  「這兩年,你在改委配合慶國同志幹得不錯。」 他的聲音不大,但字字千鈞: 「改委是小政務院,你們師兄弟一個掌舵,一個划船,我看配合得很默契。特別是你頂住壓力,叫停了幾個高耗能的百億級項目,很有魄力。

  「都是校長平時教導得好,也是劉主任支持力度大。」陳衛民謙虛道。

  校長擺擺手,突然話鋒一轉:你對黑水怎麼看。」

  陳衛民微微一怔,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。 迅速抬起頭,迎上了校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
  「黑水……」 陳衛民在心中快速咀嚼著這個詞。 陳衛民輕輕放下茶杯,沒有急著回答,而是沉思了片刻,才字斟句酌地開口: 「校長,我認為這黑水有兩層兩義。」

  「哦?說來聽聽。」校長來了興趣,身體微微前傾。

  「第一層,它是工業之血。」 陳衛民神色凝重: 「目前我國的黑水對外依存度已經超過了50%,且還在連年攀升。馬六甲海峽這條要道掌握在別人手裡。黑水雖貴,但若斷流,國家機器就會停擺。所以在『十二個五』期間,建立國家戰略黑水儲備,以及推動能源多元化,是保命的舉措。」

  他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: 「這是老生常談,是改委的本職。第二層呢?」

  陳衛民深吸一口氣,目光驟然變得銳利,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話,才是校長真正想聽的,也是最犯忌諱的。

  「第二層,它是深潭之水,水太深,太黑,甚至成了某些獨立王國的私產。這些年,依託著壟斷地位,有些人不僅在市場上呼風喚雨,擠壓下游產業的生存空間,更在系統內部滋生了大量的特殊利益集團。他們覺得自己富得流油,就可以不聽指揮,甚至以此挾持政策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陳衛民抬起頭,直視校長: 「我以為,黑水必須引入活水,必須打破這利益藩籬。否則,這股水流得再大,也潤澤不了萬物,反而會因為淤泥堆積,阻塞了國家改革的河道。」

  陳衛民說完後,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他在賭,賭校長有整治能源領域沉疴頑疾的決心。

  良久。 校長臉上的嚴肅慢慢化開,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
  「深潭之水……」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隨即感嘆道: 「衛民啊,你不僅眼光毒,膽子也大。這番話,在改委內部,恐怕沒幾個人敢說吧?」

  「在其位,謀其政。不敢欺瞞校長。」陳衛民恭敬道。

  校長站起身,背對著陳衛民說道: 「你說得對,水太黑了,就看不清底下的魚是黑是白了。能源安全是國家的命脈,絕不能掌握在少數人的私囊里。」

  「你在改委分管產業和投資,要開始著手做些準備了。在十二個五規劃的執行過程中,對於能源領域的改革,步子可以邁得再大一點。不要怕那些人來告狀。把水攪渾了,咱們才好摸魚;把水抽乾了,才能看清淤泥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。」

  陳衛民心頭巨震。 他猛地站起身,挺直腰杆,沉聲應道: 「明白,我絕不辱命!」

  李修平滿意地點點頭,揮了揮手: 「去吧。路不好走,多加小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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