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稍有不慎,便會墜入彀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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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阿翠眸光霎時一亮——果然,只要拋出安身立命的指望,再配上幾分嬌色,還怕這凡夫不動心?

  而雲凡心底早已掀起笑意:魚兒咬鉤了。她想拿情誼套牢他,他卻正要借這「情誼」攀上枝頭——先讓她卸下防備,再慢慢撬開她的嘴。待時機一到,必讓皇上親眼瞧見,這群鶯燕背後,究竟是何等皮囊。

  「有何不妥?前程有了,安穩有了,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?」

  這件事只有你我心知肚明,旁人絕無可能察覺。雲凡,你大可安心——皇上那邊鐵定不會露出半點風聲。我這麼一說,你心裡是不是鬆快多了?也能慢慢接受了吧?

  這……你也得容我想想啊!總不能讓我當場拍板吧?這事來得太急太猛,我到現在還像踩在雲裡霧裡,不敢信這是真的。給我點時間,讓我靜下心來好好琢磨琢磨。

  雲凡本就沒打算一口應下,索性裝出一副心慌意亂的模樣,只說要回去細想。阿翠見狀,眉梢眼角都透著歡喜,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。

  行,我給你三天!不多不少,夠你反覆掂量了。三日後,我等你的準話。既然話已帶到,我得趕緊回宮——萬一皇上醒來看不見我,怕是要龍顏震怒呢!

  話音未落,她便輕快地轉身離去,裙裾翻飛,步子雀躍。雲凡立在原地,目送那抹妖艷背影漸行漸遠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峭笑意。

  呵,小狐狸玩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?早在我預料之中。既然你們擺好局,我便順水推舟——且看你們怎麼演,又想把皇上拖進哪口深坑;更要看,我如何當著聖上面前,撕開你們那層仙氣飄飄的皮。

  他心頭暢快,哼著不成調的小調,腳步輕快地折返玄冥大師身邊。老和尚正盤坐在青石上閉目養神,忽見雲凡眨眼間就回來了,登時睜眼怔住,一臉錯愕。

  「雲凡?怎麼回事?這才多大會兒工夫,你就脫身了?那群妖精竟肯放人?我可不信她們突然轉了性子,倒像是被誰抽了筋骨似的——你到底使了什麼法子?」

  「我也納悶得很。」雲凡撓撓頭,壓低聲音,「那狐狸精忽然就改了口,說讓我先回來,她自個兒要去面聖……我越想越怪。不過歸途中,又撞上另一個妖精,專程攔路,跟我絮叨了一堆話。」

  玄冥大師眉頭一擰,目光如鉤:「哦?她跟你說了什麼?」他盯著雲凡臉上那抹藏不住的篤定與機鋒,心癢難耐,喉頭微動,恨不得立刻撬開他嘴。

  「快說!那妖精究竟跟你嚼了什麼舌根?」

  雲凡早料到這一問,不慌不忙,將方才阿翠那一番話,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。玄冥聽罷,眼中精光一閃,忍不住撫掌低嘆:

  「好!你真是玲瓏剔透——她話里藏針,你竟能一眼看穿。如今吊著她們,以靜制動,再妥帖不過。待真相浮出水面那天,皇上必重重賞你,不止嘉獎,更要厚報你這份膽識與苦心!」

  「罷了罷了。」雲凡擺擺手,語氣沉了幾分,「若為這點賞賜,我何苦蹚這渾水?我圖的,是讓皇上看清——那些日日繞膝、笑語嫣然的『仙女』,實則是披著人皮的妖物!若再由著她們蠱惑下去,皇上身子早被掏空,怕是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。」

  「我今早遠遠望過皇上氣色:面色灰敗,眼窩深陷,整日醉臥美人叢中,酒氣混著脂粉味直衝天靈蓋——這般糟蹋身子,還談什麼萬壽無疆?」

  玄冥聽得額角青筋微跳,急得捻斷一根鬍鬚:「可不是麼!這事拖不得!我連夜把你請來,就是怕等不及明日——若再遲一步,怕真要抱憾終生!」

  「放心。」雲凡抬眼,目光清亮而沉穩,「眼下我已摸清門道。你既信我,便不必再懸著心。這一局,比咱們預想的更險、更暗,可偏偏,我胸中卻燃起一股熱氣——從未有過的興奮。只是……皇上,究竟肯不肯信我這一句真話?」

  雲凡心頭壓著塊石頭,總覺得那位皇上對自己不過是表面客氣,骨子裡未必信得過。這種不安,他早有預感。

  一個肯納諫的君主,怎會把那狐媚子日日帶在身邊,還言聽計從、寵信無度?

  「攤上這樣的天子,百姓哪還有活路可言?若他真能勤政愛民,黎庶何至於流離失所、夜不能寐?可如今呢?滿城陰風陣陣,街巷鬼影幢幢,誰家灶台不飄著股腥氣?誰家門楣不懸著道破符?妖氛四起,山河染瘴——這禍根,分明就扎在龍椅上。」

  「還能如何?路只有一條:病從君出,藥也得向君身上尋。解鈴還須繫鈴人。」

  兩人正說著,忽見皇上掀簾而出,身後簇擁著一眾妖艷身影,步搖亂顫,袖角生風。


  「朕小憩片刻,神清氣爽,筋骨都鬆快了。愛妃們方才可盡興?」

  「皇上歇好了,臣妾們便心安。只是宮中酒已溫、舞衣已備,只等您迴鑾——笙歌一響,煩憂盡散,豈不快哉?」

  皇上一聽,眼睛登時亮了起來。他本就嫌這荒郊野嶺枯坐無聊,早巴望著回宮醉臥錦榻、聽曲賞舞。

  「傳旨!即刻啟程,回宮設宴,大肆慶賀!」

  雲凡聽得一怔:慶什麼?不過一場空手而歸的圍獵,連只野兔都沒驚起,倒要敲鐘擊鼓、張燈結彩?這皇帝腦子裡裝的怕不是漿糊。

  「對對對!該好好慶賀!今日獵場之上,咱們可是『收穫頗豐』——瞧那些人哭爹喊娘、抱頭鼠竄的模樣,多有趣!多解悶!」

  雲凡指甲狠狠掐進掌心,恨不得衝上去撕爛那張嘴。可他只能繃緊下頜,默默咽下喉頭腥甜。一股沉甸甸的愧疚直墜心底——這事,他逃不了干係。

  若早一步攔住,若再狠一點心,若……可世上沒有「若」。眼睜睜看著一條條人命被當獵物耍弄,他連伸出手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。

  心口悶得發疼,眼前發黑。他呆立原地,盯著地上橫七豎八堆疊的「獵物」:衣衫撕裂、血跡未乾、眼神還凝著驚恐——那哪是獵物?那是活生生的人啊。

  神經繃到將斷未斷,指尖冰涼,額角青筋突突直跳。再這樣下去,他怕自己下一瞬就要嘶吼出聲。

  「今日諸位身手矯健、興致高昂,實乃大喜!回宮設宴,不醉不歸!都隨朕走!」

  聖駕起行,百官垂首相隨。雲凡與玄冥大師混在隊尾,袍袖翻飛間,腳步卻格外沉穩——他們本不願湊這場腌臢熱鬧,可眼下,這是唯一能近身細察那些妖精破綻的機會。

  「此番入宮,便是為貼身窺其破綻。待會兒你替我遮掩行跡,尤其莫讓皇上察覺異樣。成與不成,全看咱倆眼色能不能咬得死死的。」

  雲凡邊走邊低語,目光掃過前方搖曳的妖影,心口燃著一團火:今夜酒過三巡,且看她們醉後,皮囊之下露出幾條尾巴、幾顆獠牙。

  「雲凡,臨事須三思。這盤棋,稍錯一子,滿盤皆焚。」

  玄冥大師話音不高,卻像一瓢冰水兜頭澆下。雲凡渾身一震,如遭雷殛——是啊,自己方才,是不是太急、太輕、太飄了?

  這恐怕正是那妖精布下的局!營帳里他們密談的內容,自己一概不知,如今事態發展,極可能正如玄冥大師所料——稍有不慎,便會墜入彀中。

  表面看是千載難逢的良機,實則暗藏殺機,稍一露鋒芒,反倒替人遞了把柄。

  「……多謝玄冥大師點醒。若非您提這一句,我竟全然未覺。您說得在理,我定當步步留神,絕不會叫他們抓到半點破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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